唐三藏师徒四人一马滞留城中,一连好几日不曾踏出长安城半步。
日日穿梭坊市、茶楼、道观、城郊山水之间,全然没有半分动身远行、或是入寺开坛讲法的念头。
他们行事坦荡,从不刻意隐匿身形,一身僧衣、金箍铁棒、九齿钉耙、降妖宝杖,还有通体雪白的白龙马,辨识度极高,全城百姓不论男女老少,皆知晓这便是远赴西天取回真经的大唐圣僧,每每师徒走过街巷,沿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拱手行礼,送来糕点鲜果,热闹喧嚣从未断绝。
面对百姓的热情款待,唐三藏皆是淡然道谢,收下吃食分予八戒、沙僧,自身只浅尝几口清茶,目光始终流连于人间山河烟火,满心只有闲散摆烂的快活,至于弘法讲经、登坛传法之事,自始至终半分念头都不曾有过。
在他心底,这件事早已划分得清清楚楚,界限分明,没有半点模糊空间。
传经,是永远不可能传经的。
当年在长安城外领受李世民的旨意,他唯一应允、唯一立下承诺的差事,只有远赴十万八千里灵山求取三藏真经这一桩。
如今三十五部五万余卷正统经书完整交付皇宫,存放于太极殿专属藏经殿之内,自己的使命便已经彻底画上句号,尘埃落定。
至于后续誊抄经文、开设法坛、教化万民、宣讲佛法、渡化凡俗众生等等繁杂俗务,从头到尾都不在自己的职责范畴之中,与他唐三藏没有半分牵扯。
李世民想要安排何人主持传经,灵山佛门想要派遣哪位尊者、罗汉、菩萨下凡弘法,皆是朝堂与佛门之间需要商议权衡的事务,不论两方做出何种决断,挑选何等僧人,制定何等传经规制,都和自己毫无干系,他只作旁观,绝不插手,绝不掺和,更不会主动揽下这份耗费心神的苦差。
西天灵山雷音古刹之内,如来端坐九品莲台,日日借助天道流转的共享神念,紧盯长安城的一切动静,心中始终藏着一层盘算。
此番西游量劫耗费佛门亿万年气运,付出天价补偿才换来完整真经落地东土,若是能借唐三藏两百三十条大道准圣大能的无上声望坐镇大唐,亲自登坛讲经,凡间万民必会心生敬畏,佛门在东土的根基便能一日千里飞速壮大,积攒海量凡间功德,弥补此前送出十二品金莲莲子、功德池水的巨大损耗。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命令唐三藏,只能曲线周旋,托观音菩萨化作一道流光下界,秘密入宫面见李世民,转达灵山的诉求,希望帝王出面劝说唐三藏,放下闲散游玩之心,开设大型法坛,常年宣讲三藏真经。
观音领下法旨,孤身潜入太极殿后殿,单独面见年迈体弱的李世民,温声道出灵山的期盼。
“陛下,唐三藏圣僧身怀无上大道,自灵山取回完整真经,乃是世间第一等渡化机缘,若是圣僧愿意在长安城内设立大型讲经道场,日日为天下百姓、文武百官宣讲佛法,不出数年,大唐全境皆会诚心向佛,佛门与大唐可双向获益,功德无量。”
“还望陛下出面,好好规劝圣僧,以苍生福祉为由,请圣僧出山传法。”
李世民听完观音的转述,心中微微一动。
他身为人间帝王,自然也希望佛法安定民心,减少世间纷争,当即应允下来,择了一日天光晴好的上午,派遣大批内侍前往唐三藏暂住的城郊别院,恭请圣僧入宫议事。
彼时唐三藏正倚着院中的老槐树品茶,手中捏着一枚从灵山带回的功德金莲莲子,缓缓炼化其中蕴含的先天造化道韵,听闻帝王召见,不慌不忙,慢悠悠放下茶盏,带着悟空一人缓步入宫,八戒、沙僧与白龙马留在别院看守行囊至宝。
再度踏入太极殿,李世民强撑着衰败龙体,挥手屏退左右宫人,殿内只剩君臣二人,开门见山,将灵山的诉求完整道出,语气谦和客气,带着几分期盼。
“圣僧,方才观音菩萨亲临皇宫,转达了西天灵山的心意。”
“如今真经存于皇宫藏经殿,天下百姓人人期盼能够听闻真经法理,灵山方面希望圣僧能够开设大道法坛,常驻长安讲经传法,教化大唐万民,不知圣僧意下如何?”
唐三藏立在玉案之前,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摇,直截了当开口回绝,逻辑清晰,字字落地有声,不给对方留下半点劝说周旋的余地。
“陛下,贫僧当年于长安城外领受皇命之时,当面许诺的只有一件事,跨越千山万水前往西天灵山取回三藏真经。”
“如今经书完好无损交付大唐皇室,贫僧当年许下的承诺,已然全数兑现,再无半分亏欠。”
“贫僧自始至终,从未应允过取经归来之后,要留在凡间开设道场、登坛讲经、日日传法教化百姓,传经弘法这类俗务,从来不在贫僧的业务范围之内。”
“贫僧一心修行大道,两百三十条大道法则尚需日日打磨推演,俗世讲经耗费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