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老鼋渡圣僧过河,圣僧许诺归来之日,替我询问如来佛祖,查询我修行寿元、道途归宿。”
“不知圣僧此番归来,可曾问清?我这一生究竟还有多少寿元,能否褪去鼋身、化形得道、超脱河域桎梏?”
满心期许,毕生执念,尽数寄托在唐三藏一句话之上。
岸边的猪八戒、沙僧闻言,皆是猛然回想起来,瞬间记起当年渡河旧事,心底微微一紧。
他们一路跟随师父,历经无数风波,早已将此事彻底遗忘,此刻被老鼋一问,顿时面露尴尬,不敢多言。
唐三藏伫立原地,眸光微微一顿,脑海之中飞速检索过往记忆,半晌之后,坦然淡然,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愧疚,平静开口。
“抱歉,贫僧忘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平静淡漠,不带半分歉意,不带半分愧疚。
数年西行,风波万千,博弈诸天,摆烂悟道,纠缠灵山,无数大事缠身,区区一句随口诺言,他确实早已彻底遗忘,不曾记挂于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鼋浑身猛然一僵。
那双满含期盼的苍老眼眸,瞬间黯淡无光,所有热切、所有期许、所有毕生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破碎,化为冰冷的虚无。
千载等候,日夜期盼,苦苦蛰伏,只为一句诺言。
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巨大的落差、极致的失望、彻骨的愤怒,瞬间席卷老鼋庞大的身躯,千年修为的沉稳心境彻底崩塌,滔天怒火直冲云霄。
“好!好一个圣僧!好一个功德圆满!”
“我耗尽心神、甘愿背负师徒四人、横渡万里天河,助你西行无阻!”
“我诚心相待、苦苦等候数年光阴,换来的,却是你一句忘了!”
“既然你失信于人,那这渡河情分,尽数作废!你们的西行功德,也不配安稳归唐!”
暴怒的嘶吼响彻通天河两岸,河水骤然狂暴翻涌,狂风大作,巨浪滔天。
庞大的老鼋身躯猛地剧烈一晃,巨大的脊背狠狠翻腾掀动。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
原本平稳停靠岸边的鼋背骤然倾覆,狂暴的巨力掀起滔天河水,直接将唐三藏师徒四人、白龙马,连同满载经书的行囊,尽数狠狠掀翻,一同坠入滔滔通天河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裹挟而来,淹没众人身形,无数金玉经匣尽数落水,漂浮在汹涌河面之上,被湍急的河水不断冲刷、浸泡、拍打。
八戒惊呼落水,手忙脚乱想要打捞经书。
沙僧运转法力,想要护住经卷不被损毁。
孙悟空正要出手控水护经,余光瞥见自家师父的神色,动作骤然一顿,瞬间停手,不再干预分毫。
只见落水的唐三藏从容舒展身形,周身大道法则微微运转,稳稳悬浮在河水之上,衣袍不染浊水,神色淡漠如常。
他既不打捞经书,也不阻拦河水侵蚀,更不运转法力烘干经卷、护住经匣。
任由滔滔河水肆意冲刷、浸泡、打湿、翻卷那一卷卷空白经书。
任由金玉封匣在激流之中碰撞翻滚、破碎散落。
任由所谓的无上三藏真经,在凡间河水之中肆意损毁、破败。
全程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彻底摆烂,万事不萦于心。
在他心底,思绪通透至极,泾渭分明。
经书是灵山佛门交付的空白废经,本就无半分渡化苍生的用处,真假皆空,存废无意。
今日被老鼋掀翻落水、被河水侵蚀损毁,归根结底,依旧是灵山的因果,佛门的劫难。
是佛门先心生贪念,索要人事,刁难取经人。
是佛门弟子怀恨报复,私换空白伪经,欺瞒取经大业。
是佛门自作自受,酿下层层祸端,才引来今日经书损毁的结局。
老鼋失信掀翻、河水损毁经卷,看似毁了西游真经,实则毁掉的,只是灵山自欺欺人的闹剧。
即便今日损毁的是真正的三藏真经,那也是佛门气运不足、天道不佑、自作孽不可活,与他唐三藏没有半分干系。
他只是取经行路之人,奉命取道,奉命返程,从未许诺必须护住经书、圆满量劫。
经书存废,大业成败,天道奖惩,佛门兴衰,通通与他无关。
贫僧只管取经返程,不负凡人君命。
佛门自乱阵脚,自毁大业,恶果自担,何须贫僧费心费力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一念至此,唐三藏彻底放下所有干预之心,任由河水肆虐,任由经书损毁,静静悬浮河面,冷眼看着这场佛门闹剧持续发酵。
师徒几人挣扎出水,看着河面之上不断被浸泡破碎的经卷,满脸焦急,唯独唐三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