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草木沾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清香。
唐三藏端坐白龙马背,一身素色僧衣被微风轻轻拂动,周身一百二十条大道法则尽数收敛,只余下淡淡的温润气息,瞧着与寻常游方僧人别无二致。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时不时踮脚眺望前方的路况,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山野小调,一派悠闲自在。
猪八戒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晃悠着一对肥厚大耳,一边走一边嘟囔着日头太盛,寻思着找个阴凉地界歇脚用斋。
沙悟净牵着白龙马的缰绳走在最后,步履沉稳,目光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沉默寡言却心思缜密。
师徒四人一马就这般慢悠悠地走着,全然没把前路的劫难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游山玩水。
可就在山道拐过一处山坳的瞬间,前方迎面走来了浩浩荡荡一群身影。
为首三人身高丈余,身披玄色兽皮袍,面容硬朗,头顶生着乌黑的犀牛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力气息,正是青龙山玄英洞的辟寒、辟暑、辟尘三头犀牛精。
三人身后跟随着百十号小妖,个个肩上扛着、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行囊,鼓鼓囊囊也不知装了多少家当,一个个满头大汗,步履匆匆,活脱脱一副仓皇搬家的模样。
两边同时停下了脚步。
山道本就不算宽阔,恰好容下两方人马正面相对,连侧身错行的余地都不多。
空气瞬间凝滞,林间的风声、虫鸣声好似也跟着停了下来,只剩下双方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辟寒大王走在最前头,第一个看清对面来人的模样,整个人猛地一僵,脚下步伐硬生生刹住,险些因为惯性向前栽倒。
他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储物袋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之色。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特意绕开了西行官道,选了这条最偏僻、最人迹罕至的后山小路,明明连夜赶了一夜的路,明明算准了唐三藏至少还要三五日才能抵达青龙山地界。
居然就这么撞上了?
辟寒大王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只觉得荒诞至极,离谱到了极点。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一些。
三界这么大,千山万水纵横交错,他们拼尽全力躲避,到头来还是迎面撞了个正着。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道牵引,这场劫数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兄弟,目光里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辟暑大王同样呆立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脸上的表情从赶路的匆忙,变成错愕,再变成浓浓的惊恐,变换之快,堪称精彩。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半路上直接撞个正着。
辟尘大王更是不堪,双腿微微发颤,手里提着的香油坛子差点脱手砸在地上,幸好他反应快,死死抱住了坛子,才没闹出更大的动静。
可他那颗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
原本按照他们兄弟三人的设想,自打听闻唐三藏的凶名之后,就该第一时间弃洞而逃,半点都不能耽搁。
早些走,早些远遁,才能彻底避开这尊煞神,保全性命与千年修行。
可偏偏,事情坏就坏在舍不得。
玄英洞经营了上千年,积攒了无数家当。
上千缸珍贵的酥合香油,是他们每年从金平府骗来的精品,价值连城。
洞府库房里藏着的先天灵材、修炼丹药、妖器法宝,都是他们千年以来一点点攒下的家底,哪里是说丢就能丢的。
为了清点这些家当,打包这些瓶瓶罐罐,他们硬生生耽搁了大半日的功夫。
就这大半日的延误,让他们失去了最佳的逃离时机。
本来他们还心存侥幸,觉得就算耽搁了一阵,也还来得及。
毕竟双方走的不是一条路,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彻底绕开取经队伍的行进路线。
只要没真正撞上,没正面起冲突,就还有缓和的余地,还有转圜的空间。
只要躲过去了,便是海阔天空。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生机。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唐三藏居然也走到了这条路上。
还偏偏就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坳里,和他们撞了个面对面。
这下子,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盘算,全都碎了个干干净净。
三只犀牛精站在原地,彻底懵了圈。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