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雄霸一方、万妖臣服的妖族祖庭,再无半分霸道凶戾的妖氛,取而代之的是终日萦绕不散的祥和道韵,以及一种极致诡异、啼笑皆非的日常。
对于唐三藏而言,这段滞留妖洞的时光,是西行路上最为逍遥惬意的日子。
他心中向来分得清清楚楚,自己所谓的摆烂,从来都是针对枯燥无趣、循规蹈矩的西天取经之路,绝非针对自身的大道修行。
取经不过是顺应天道量劫、敷衍西方圣人的表面功课,可三千大道法则的参悟、准圣道基的打磨、万道本源的圆满,才是他立足三界、超脱诸天的真正根本,是半点懈怠不得、半分荒废不起的无上大道。
故而在九曲盘桓洞滞留的这段时日,唐三藏将“取经摆烂,修行极致”的本心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日里,他全然不理会西行的进度,彻底搁置取经琐事,安坐洞府最深处的聚灵石室,悠然静养,体悟天地万道。
每一分每一秒的闲暇时光,他尽数用来拆解系统源源不断馈赠的法则碎片,推演天地本源的玄妙,吸纳洞府先天地脉涌出的精纯灵气,融合山间妖族生灵的执念嗔念,补足自身大道的各类缺憾。
而当初黄狮精胆大妄为掳掠师徒、九灵元圣自持修为上门施压、想要给他一番下马威的因果,唐三藏记得清清楚楚。
他身为百一十道大道圆满的准圣大圆满大能,乃是圣人之下近乎无敌的存在,身份尊崇,道基浩瀚,何曾受过这般蝼蚁妖族的冒犯挑衅?
若是一味纵容退让,只会让三界万千仙神妖魔误以为他唐三藏性情温和、软弱可欺,日后西行路上,必然会有无数不长眼的势力纷纷效仿,上门寻衅滋事,徒增无数无谓的麻烦。
因此,唐三藏刻意立下规矩,洞中的一切起居伺候、杂务打理,尽数交由九灵元圣、黄狮精亲力亲为,洞内一众小妖只能辅助打杂,绝不能全权代劳。
他就是要让这两位始作俑者亲身劳作、日日侍奉,尝一尝卑微俯首、屈尊伺候人的滋味,算作是对他们贸然冒犯无上大能的惩戒。
无需雷霆惩戒,无需杀伐镇压,这般打碎傲骨、磨灭尊严的细微折磨,远比肉身伤痛更能让人铭记教训,也正好借此立威,告知三界众生,他唐三藏看似随性淡然,却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自此,九曲盘桓洞开启了前所未有的奇异日常。
唐三藏端坐石室悟道,周身百道柔光流转,万道道韵萦绕周身,心境澄澈通透,无悲无喜。
饿了,自有九灵元圣亲手采摘千年仙果、炼化先天灵泉,奉上最纯粹的灵膳;渴了,自有黄狮精躬身奉上清冽仙茶、琼液甘露;石室脏了,九灵元圣亲自清扫打理;悟道所需的灵材原石、天地碎屑,一众狮妖尽数搜罗齐备,摆放妥当。
除却潜心悟道、打磨法则,唐三藏余下的时光便是悠然休憩,看山间云卷云舒,观洞内妖群往来,享受着专属无上强者的清闲与伺候。
这般无需赶路奔波、无需应酬俗人、日日灵气充沛、事事有人操劳的日子,自在又舒坦,逍遥且惬意,让唐三藏越发不愿轻易离去。
反观一众狮妖,心境却是天差地别。
一众底层小妖本就是劳碌命,平日里清扫洞府、巡山值守、伺候祖翁早已习以为常,如今不过是换了个侍奉的对象,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依旧照旧。
黄狮精修为低微,眼界浅薄,本就是依附祖翁生存的小辈妖修,向来没有什么滔天傲骨与无上尊严,犯错受罚、俯首伺候,在他看来理所应当,心中虽有忐忑惶恐,却无半分憋屈不甘,老老实实听从吩咐,做事勤恳周到,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九灵元圣截然不同。
他乃是洪荒遗种,昆仑先天九头雄狮得道,自幼伴于太乙救苦天尊身侧聆听无上大道,亿万年修行积淀,修成太乙金仙巅峰修为,只差一线便可踏足准圣之境。
他上通三清圣道,下统万妖族群,一身神通冠绝凡间山野,无需法宝、无需秘术,仅凭九头本源神通,便可徒手生擒大罗金仙,连孙悟空、沙僧这般顶尖战力都毫无还手之力。
过往亿万年岁月里,他身居高位,受万妖跪拜、群山朝拜,便是天庭正神、佛门罗汉见了他,也要敬他三分来历、尊他三分修为,生来傲骨铮铮,尊严无上,心中自有属于顶级大能的底线与气节。
何曾有过一日,需要躬身俯首,如同卑微仆役一般,端茶送水、清扫石室、伺候一名取经僧人?
这般落差,如同九天跌落泥沼,让九灵元圣浑身紧绷、坐立难安,每时每刻都处在极致的难受与憋屈之中。
堂堂上古妖族至尊、天尊座下亲侍、半步准圣的大能,如今沦为僧人的专属仆役,日日弯腰俯首,做着最琐碎卑微的杂役活计,亿万载积攒的颜面傲骨,在这座洞府之中被碾压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