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身披素色佛袍,头戴宝冠,手持玉净瓶,面色沉静地驾云而过。
她刚将红孩儿的后续事宜安顿妥当,又接灵山法旨,需前往西天面见如来,商议西游进度。
一路行来,她本心神安定,只觉一切尽在掌控。
可指尖掐算西游气运流转时,脸色骤然一沉,周身祥和佛光瞬间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难以遏制的怒火,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气运停滞,福泽淤积,劫难悬而不决。
不用细算,观音也心知肚明——唐三藏,还赖在黑水河,没走。
一念及此,观音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又气又恼,又无奈又憋屈。
她殚精竭虑布局西游,亲力亲为扫清障碍。
一路为这懒和尚保驾护航,怕他遇险,怕他迷路,怕他半途而废,事事周全,处处迁就。
可倒好,这唐三藏倒也省心,遇上劫难不慌不忙,遇上妖怪坦然自若,别人遇妖是九死一生,他遇妖是安享度假。
别人取经跋山涉水、历尽艰辛,他倒潇洒,困在妖府吃香喝辣、自在摆烂,日子过得比灵山诸佛还要舒坦。
他倒是自在了,逍遥了,惬意了。
可她们佛门呢?
气运耽搁,进度滞后,人心难安,算计难行,整日悬着一颗心,半点都不潇洒,半点都不自在。
“该死的懒僧!”
观音心中暗恼,眉眼间戾气渐生,再也按捺不住。
她当即调转云头,不再前往西天,莲台一转,径直朝着下方黑水河俯冲而去。
周身佛光暴涨,威压浩荡,震得周遭云水翻腾,天地微颤。
今日,她非要亲自下界,当面质问一番,好好教训一顿这惫懒耍赖的唐三藏不可!
问问他,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取经了?
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赖在妖府,摆烂度日?
是不是真要将佛门算计,尽数拖垮才甘心?
一念既定,观音不再遮掩,真身显露,万丈佛光穿透黑水云层,径直映照在黑水河底。
整座黑水河都为之剧烈震颤,河水翻涌,暗流咆哮,无数水妖吓得伏地颤抖,不敢抬头。
黑水河府之内,唐三藏正斜倚玉床,慢悠悠剥着灵虾,听着八戒闲聊,悠然自得。
骤然感知到那股熟悉又威严、且满含怒火的佛威降临,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心中却瞬间了然。
来了。
观音菩萨,终究还是忍不住,亲自找上门来了。
不急不慌,不慌不忙。
唐三藏指尖一顿,当即收敛周身闲散气息,面上神色一转,瞬间褪去慵懒惬意,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狼狈无助的模样。
他身子微微蜷缩,眉宇间带着惊惧,仿佛当真身陷绝境、无可奈何。
不等观音开口质问,他已然率先起身,对着降临在河府上空、面色阴沉的观音,遥遥合十行礼,语气恳切又委屈,带着几分颤音。
“观音菩萨,您来得正好!”
“贫僧……贫僧也是身不由己,绝非故意滞留不前啊!”
“此番西行,贫僧不幸途经黑水河,惨遭这河中妖怪设计暗算,强行掳劫到此,被困妖府,身无神通,无力挣脱,只能束手被困,寸步难行。”
说到此处,唐三藏不动声色地抬手,悄悄指向一旁站得笔直、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的小鼍龙,眼神隐晦示意。
——小鼍龙,你倒是赶紧支棱起来!
别光站着发抖,贫僧能不能圆谎,能不能继续摆烂,可全靠你配合了!
小鼍龙本就被观音那万丈佛威压得魂飞魄散,四肢发软。
此刻对上唐三藏隐晦的眼神,更是心头一紧,浑身汗毛倒竖,龙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心里早已乱成一锅粥,委屈、恐惧、后悔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完了,彻底完了。
他不过是想掳个唐僧,吃口唐僧肉,贪图一点机缘造化而已。
谁能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取经和尚,竟是一尊深藏不露的太乙金仙大能?
更没料到,区区一场小妖劫,竟然连观音菩萨都亲自下界找上门来了!
惹上唐三藏这尊煞星,果然是天底下最要命的错事。
现在倒好,不仅不敢动唐僧分毫,还要被迫配合演戏,还要直面观音怒火。
他是泾河龙王之子,身份也算尊贵,可在观音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
今日若是稍有差池,惹得观音动怒,别说保住水府性命,恐怕连他父亲的颜面都保不住,甚至难逃剐龙台的天罚!
一念及此,小鼍龙心中泣血,悔不当初,只觉得自己实在太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