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瞥了眼沙悟净额头的血丝,又暗自盘算起来——这卷帘大将主动归顺,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可也断了他借流沙河摆烂的绝佳借口,着实有些可惜。
可转念一想,多一个徒弟,就多一个能伺候自己、替自己跑腿的人,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卷帘大将被贬下凡,绝非只是失手打碎琉璃盏那么简单。
堂堂天庭卷帘大将,掌管玉帝仪仗,何等风光,怎会因一点小事就落得日日受飞剑穿肋之苦。
还要屈尊降贵,来护送自己这“凡人”取经?
这里面,定然藏着玉帝的算计。
“无非是想借着沙僧,掺一脚取经大业,制衡佛门的势力,顺便在佛门面前卖个人情,稳固天庭与佛门的平衡。”
“而佛门愿意接纳沙僧,也是一种妥协,收下这个天庭安插的“眼线”,既能给玉帝面子,也能借沙僧的天庭背景,应对取经路上可能遇到的天庭势力刁难,说白了,沙僧就是天庭与佛门互相算计、互相妥协的产物。”
“当然了,可能还存在着策反,间谍……”
“或许,还有其他的目的!”
至于这厮吃了自己前九世取经人的事情,唐三藏倒也不甚在意。
前九世的金蝉子,与如今摆烂修仙的他,早已不是一回事。
更何况,沙悟净如今真心归顺,有把柄在自己手里,日后定然不敢再造次,反倒能成为一个得力的手下。
思索再三,唐三藏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起来吧。”
卷帘大将闻言,如蒙大赦。
他连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满是期盼与忐忑,生怕唐三藏改变主意。
“贫僧念你真心归顺,又受观音菩萨点化,便收留你了。”
唐三藏淡淡说道,“从今往后,你便皈依佛门,随贫僧西行取经,赎清自身罪孽。
贫僧赐你法名沙悟净,往后,你也可以叫沙僧。”
“谢师父!谢师父!”
沙悟净喜极而泣,连忙再次跪倒在地。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沙悟净,定当忠心耿耿,伺候师父,护送师父西行取经,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他终于有机会摆脱流沙河的苦难,终于有了重新立足的希望,此刻满心都是感激,哪里还敢有半分异心。
孙悟空和猪八戒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师父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点。
前一秒还懵懵懂懂,下一秒就收了徒弟。
果然,只要对他摆烂有利,什么事情都好说。
收了沙悟净,唐三藏目光重新投向翻涌的流沙河,脸上没有丝毫急切,反倒慢悠悠地说道:“悟净,既然你在此地驻守许久,可知这流沙河,如何才能平安渡过?”
他故意这样问,就是想看看沙悟净有没有办法,若是沙悟净也没办法。
那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继续摆烂,多歇几日;若是沙悟净有办法,他也能找借口拖延,反正主动权,始终在他手里。
沙悟净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疚,连忙低下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回师父,弟子无能,在此驻守多年,始终没能找到渡过流沙河的法子。
这流沙河的水,乃是三千弱水深,浮力极小,别说船只,便是鹅毛、芦花落在上面,都会瞬间沉底。
寻常仙法,也难以撼动河水,弟子试过多次,都没能成功过河。”
他说的皆是实话,这些年,他日日盼着取经人到来,也日日琢磨着过河的法子。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破解弱水的桎梏,只能眼睁睁看着弱水翻涌,束手无策。
孙悟空和猪八戒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几分焦虑。
连沙师弟都没办法,这流沙河,难道真的过不了了?
可唐三藏,却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心里暗自窃喜:太好了,连沙僧都没办法,这下,贫僧又有借口摆烂了!
他故作沉吟,缓缓说道:“无妨,既然这流沙河如此凶险,那便不急着过河。
贫僧西行取经,乃是为了普渡众生,必须要有诚意,万万不可投机取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淡然:“你们几个,皆是修行之人,能腾云驾雾,自然可以轻易飞过流沙河,可贫僧乃是凡人(实则玄仙大圆满),岂能如此敷衍?
取经之路,贵在真诚,必须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到西天,方能显出贫僧的诚意,也方能不负佛祖、菩萨所托。”
孙悟空和猪八戒闻言,顿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