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陆宴初——那个京中最知书达理、守礼循矩的名门闺秀,凌国府嫡长女、太子册封在即的未来国母,即将在这深夜里,与三个最肮脏下作的乞丐缠绵共枕,陆沉低头望着掌心那一瓶乳白色药粉,唇角缓缓勾起,像含着一口温毒。这药,不会杀人,只会让人神志混乱、沉溺其中……他笑了,笑容越来越大,像是在等待一场礼教倾覆、名节崩塌的烟火盛宴。
他是陆沉,凌国公庶子,血缘之上,是她的同父异母兄长。可这份“兄妹之情”,自幼不过是祖册上的空字一行。
自五岁那年起,陆沉的人生,便悄无声息地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他是凌王府唯一的嫡子,却并非嫡出。他的母亲苏氏,虽门第不显,但柔顺温良,眉目间自有几分书卷气,当年也曾是王府最受宠的女子,甚至比肖氏还要早半年有孕,原本应是最有可能被立为正妃的人选。
而现在的王妃肖氏出身显赫,乃当朝礼臣之后,仪态高华,才情不俗。那一年,肖氏与苏氏几乎同时有孕。凌王一时犹疑,未明言立谁为正。可天道难测,人心更难测——就在陆沉生母苏氏将临盆之际,府中忽起波澜,她在一场无声的惊惶中早产难产,香消玉殒,只留下一声啼哭。
陆沉还未睁眼,便已孤身。
他被王妃收养在膝下,表面上衣食无忧,实则如履薄冰。她从未动手,也从不呵斥,却时时在他耳边温声道:“你要懂事,你与旁人不同。”于是他很快学会了闭嘴、垂眼、低眉,什么话该说,什么表情该有,一点一滴,小心学起。他不哭,不笑,不吵不闹,外人都夸他懂事,唯他自己知道,那是怕。
五岁那年,朝局震荡,肖氏一纸书信,将他送往东宫为伴读。旁人只道王府得宠,太子待他如亲,却无人知晓,这份“恩宠”背后,是名为教养、实为质子的冷锋。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这世上所谓情义,原来皆可为局。少年陆沉,在东宫长廊下看尽人心沉浮,自此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在风雨交加里,做一株安静低垂的松,只是那松再挺,也再无根。人人都说那是皇恩浩荡,殊不知那不过是圣上为制衡陆峥兵权的一步冷棋——用他来押住凌国公府这条猛虎。
从那之后,他在宫中冷眼看尽帝王心术、人情世态,早已不信亲情,也不信天理。
陆沉17岁那年才得知,母妃苏氏之死居然是王妃沈氏动的手。那个温顺娴雅、礼仪无双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毒蛇。她用了最漂亮的笑,最周全的手段,谋得一生荣宠;也夺走了他本应拥有的母爱、身份、与尊严!看尽世间冷暖的那颗心更加冷的如坠冰窟……
而陆宴初,只比他小半岁的妹妹,凌王妃肖氏唯一的女儿,从一出生就被视为掌上明珠,锦衣玉食、端庄稳重,人人称她“天下最温柔的贵女”,未来的皇后、太子妃、肖家与陆家的荣耀象征。她就是肖氏的延续!
这样一个被全城赞颂的‘贵女’,现在正是他最恨的血与骨!
陆宴初若说才德姿容,她温婉端方、知书达理,生于礼制世家,自幼由太常寺女官教养,一言一行无不合仪;若论家世出身,她乃凌王府嫡女,礼部尚书肖家嫡孙,母家世代掌典章礼制,掌握冠婚丧祭、国礼仪轨,是天子登基都要倚重的“礼臣集团”核心。
但是真正令她登上太子妃之位的,是她的父亲——凌国公陆峥。凌国公镇守北境二十年,统三军、握兵符,平定外虏、屡建奇功,手中军权之重,连皇帝都不敢轻动。而今太子势微,朝局不稳,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若得陆峥支持,太子即稳;若失凌国公一席,东宫便危。此时肖氏出手,献出女儿嫁入太子府,等同于将礼制与兵权一并送入皇室。上可安社稷礼统,下可固皇储军权。于是太子亲遣使,三书六礼未至先传旨,册封陆宴初为正妃未婚妻。
那日京城传诏,百官皆惊!一纸未成的婚书,已稳过十年结亲的宗室郡主。连皇帝也不能阻止,因太子不过迎娶一名王府嫡女,却等于拉拢了半个朝堂。而肖氏,终赢得她谋划半生的这一局。她坐在王府正厅,目送喜柬进府,眉目温婉得体,唇角却轻轻扬起一点弧度:
“宴初此去,便是母仪天下之命。”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所以陆沉回来了,从东宫归来,从噤声十年之后归来。这一次,他要将她拖入尘泥。让她从礼教中的仙子,变成满身污秽的笑柄。要那位太子,在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之时,看见的,是一个早已百人骑辱、面目全非的“太子妃”。
“你以为我要你的命?”陆沉喃喃笑出声,指腹轻敲瓷瓶,“呵……陆宴初,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肖氏以为自己赢下这场布局,亲手将女儿推上万民敬仰的中宫之位,却忘了,那年被她逼死的苏氏,还留下了一个活着的、恨了二十一年的儿子。
她的荣光,正是从他的血与痛里踏出来的。如今,他回来了,带着所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