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江边小城的早晨,雾气裹着水汽,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比京城冷得不一样。
摄制组提前一天就到了。
六个人的团队,两台电影级摄像头,一台无人机,灯光器材装了三大箱。
央央金坐在副驾驶翻行程表,三辆车从酒店鱼贯开出。
高欢的房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工作车。
房车是新换的,奔驰斯宾特324H,房车界的“移动行宫”。
内饰是勃艮第红真皮,吧台嵌着氛围灯带,后排四个航空座椅能完全放平做床,独立卫生间里的水龙头都是镀铬的。
冰箱里温着红酒,操作台上插着一束白色洋橘梗,高贝贝让央央金放的。
这辆车落地价三百多万。
高欢上车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这座椅躺着还行”,再没说第二句。
央央金把行程确认了一遍:樊震东上午训练到十点,十点到十点半给拍摄时间。
下午两点他还有比赛,打完再补几个镜头。
车子拐进体育馆停车场的时候,高欢看见一群人从运动员信道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穿着深蓝色训练服,帽子压得很低,背微微弓着,步伐扎实。
樊震东。
高欢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
训练馆里,台球撞击球台的清脆声响混着胶皮摩擦的涩音,在空旷的馆内来回弹跳。
樊震东正在做正手连续拉,球拍挥出去带出的风声里有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高欢在场边站定,没有急着开口。
他等这一板球打完,等樊震东弯腰捡球的时候,才说了一句:“震东,你好。我是高欢。”
樊震东把球拍搁在球台上,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也更壮,肩膀很宽。
旁边站着一个穿浅蓝色运动外套的男人——王皓,八一队的新任主教练,刚退役就接了这支队伍。
三十岁的脸上带着教练特有的审视味道,双手插兜,没说话,只是冲高欢点了点头。
高欢说完MV拍摄的意图,樊震东的回答很短:“需要我做什么?”
王皓在旁边补了一句:“不影响训练。”
高欢看着樊震东的眼睛说了一句:“不用在意镜头,你就打球,当我们不存在。”
镜头架在球台侧面。
高欢站在另一端,开始喂球。
他的体质被系统强化过,运动神经极为敏捷。
台球落点精准,旋转适中。
樊震东在接第三板球的时候看了高欢一眼。
确认对面这人的球不是随手抛的,确认他有一定的水平。
然后他开始加力。正手挥拍象一把刀撕开空气,球砸在台面上弹起一个刁钻的弧线。
高欢把球接住了。
削了一板,减了力道,落点送到反手位。
樊震东追过去,反手拧拉再起一板,球速比刚才还快。
连续十几板之后,高欢忽然收手了。
接不住了,也足够了。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一往无前的笃定。
“够了。”高欢说,比了个OK的手势。
摄象师把樊震东弯腰捡球的镜头收进画面里。
毛巾搭在肩上的剪影,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整个人象一把还没开封的刀。
拍摄结束后,樊震东没急着走。
高欢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我的小姨,是你的粉丝。”
信封里是一张信纸,上面是钢笔字——
“震东,见字如面。
祝你早日成为世界大满贯。
我会一直为你加油。高贝贝。”
樊震东看着那个不认识的名字,翻到背面。
信纸右下角贴着一张台球馆的旧门票,手写着“这门票是她以前看你比赛时留下的”。
樊震东把信封仔细折好,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
尤豫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欢哥,帮我谢谢阿姨。”
“好,比赛加油。”高欢这样回答。
高欢坐在看台上。
这个角度他不常坐。
以前都是在电视前面看,球台象一块被框死的画布,选手的移动被镜头限定在某个固定的范围内。
但坐在现场不同。
第一盘,樊震东出场。
穿着红色队服的少年走上场的那一刻,高欢觉得整个球馆的温度都变了。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