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逞
断真伪。石癫道人行事乖张,传世真迹稀少,且多不署名,仅以独特印鉴为记,本就难以确证。奴婢只是依据这印谱残卷中所载其印风特点——”他指向官员适时递上的印谱拓片,“您看此处,刀锋的走势,如锥画沙,劲健中带着一股内敛的拙朴之气,转折处如折钗股,圆融却又暗藏锋棱。再看这印面的布局,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看似随意却暗合章法,透着一股‘无法之法’的天然意趣。这幅摹本上的钤印,虽因年代久远和摹拓之故,线条稍显模糊,但细观其神韵,尤其是这几处关键的刀痕转折与留白处理,与印谱中所载石癫道人的‘听松’、‘观云’两方闲章拓片,气韵相通,如出一辙。”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专注。一边说,一边用修长的手指虚点着画卷和印谱上的关键处,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仆役的畏缩,倒像一位真正沉浸在金石之道中的学子。

    赵元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比对。她对金石虽不如专精者精通,但也有相当鉴赏力。此刻在李言溪条理分明的引导下细看,果然觉得那几方钤印,越看越有味道,那份古拙苍劲的气韵,绝非寻常画匠或藏家能模仿出来的。

    “确实有几分道理。”赵元瑾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她放下画卷,重新看向李言溪,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倒是小瞧你了。藏秀阁那些蒙尘旧物,在你手里,竟能焕发新生。这份眼力心思,做洒扫仆役,屈才了。”

    李言溪心中狂喜翻涌,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惶恐,连忙躬身:“殿下谬赞!奴婢惶恐!能为殿下分忧,整理旧物,已是奴婢天大的福分,岂敢言屈才?若非殿下恩典,将奴婢从浣衣处调出,奴婢……奴婢恐怕早已……”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后怕与感激,溢于言表。他再次深深一揖,“殿下恩同再造,奴婢唯有尽心竭力,方能报答万一!”

    一旁的柳清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金石、印鉴、石癫道人,他全然不懂。他只看到殿下对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仆役似乎颇为赏识,两人之间那种围绕着某种深奥学问的交流氛围,让他莫名觉得有些插不进去。他看看殿下,又看看李言溪,再看看自己面前那盘被屠得惨不忍睹的棋局,忽然觉得有点……失落?他悄悄撇了撇嘴。

    赵元瑾将李言溪的感激和柳清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她笑了笑,对李言溪道:“这几幅画,暂且留在本王这里。至于你……藏秀阁的旧籍字画不少,你既有些眼力,又有心整理,便继续做着吧。用心些,若有新的发现,随时禀报严官人。”这算是肯定了他的工作,也给了他一个继续展现价值的平台。

    “是!谢殿下!”李言溪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自己终于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宁王心中,留下了一个有用的印记!这比单纯的美貌,更让他欣喜。

    “好了,下去吧。”赵元瑾挥了挥手。

    “奴婢告退。”李言溪和严官人恭敬行礼,退出了书斋。转身的瞬间,李言溪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柳清,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评估。

    书斋内,柳清看着他们离开,忍不住问道:“殿下,那石癫道人的画……很值钱吗?”他问得直白。

    赵元瑾被他逗笑了,重新拿起一枚棋子把玩:“值钱?或许吧。但更重要的是其承载的金石之趣和历史余韵。柳侍讲若有兴趣,改日本王给你找几本浅显的印谱看看?”

    柳清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殿下饶了下官吧!下官看那些弯弯绕绕的篆字就头晕,还是读我的圣贤书自在些!”他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惹得赵元瑾又是一阵轻笑。

    “也罢,人各有所长。”赵元瑾将棋子丢回棋盒,起身道,“走,陪本王去后花园走走。被你这臭棋篓子闷了半日,该透透气了。”

    柳清立刻忘了刚才那点小小的失落,雀跃地跟上:“是!殿下!下官听说园子里的晚菊开得正好呢!”

    时间在忙碌与期盼中飞速流逝。秋去冬来,又至春深。宁王府的喜庆氛围日益浓厚。距离大婚吉日,只剩下不足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