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抹了把脸,没答话。
他现在不想说话。
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知道,自己还站着,还能动,还能画符。
这就够了。
他从怀里摸出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不是为了联络谁——后方没人,前方只有仇人。这只是个习惯动作,每次他准备拼命前,都会这么做一下。
像是给自己打个招呼。
“我还在。”
然后他把铜铃塞回怀里,右手抬起,再次咬破指尖。
血珠渗出来,滴在掌心。
他用左手蘸血,在右手掌心画了个微型“丙丁火符”。这不是为了发射,而是为了蓄力。符成刹那,整只手掌烧了起来,火焰顺着经脉往手臂蔓延,灼痛感让他牙关紧咬。
但他没停。
趁着这股热劲未散,他右手猛地拍向地面。
“轰!”
一道火线从他掌下炸开,沿着残阵的旧纹急速蔓延,直冲姚德邦脚下祭台。那纹路本就脆弱,被这一击彻底激活,顿时引发连锁反应,四周符文接连亮起,火光如网铺开。
姚德邦终于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孙孝义会用自身精血点燃残阵。
这种打法近乎自残,一旦控制不好,最先烧死的就是自己。
他双手迅速掐诀,试图压制阵法暴走,但已经晚了。火线冲上祭台,炸起一片烈焰,逼得他不得不后退一步。
就是这一步。
孙孝义等的就是这个。
他整个人如箭射出,踏着火线冲向前方。双目赤红,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焦黑脚印。
姚德邦刚稳住身形,就见孙孝义已冲到台下,仰头看着他,嘴里吐出两个字:
“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掌中火焰凝聚成一道火矛,直掷而出。
姚德邦抬手甩出两张符,化作火盾挡在身前。火矛撞上盾牌,轰然炸裂,火浪四溅。他被震得后退半步,脚跟踩到阵眼边缘,差点失衡。
他稳住身体,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不是怕,是怒。
“小辈,你也配在我面前放肆?”
他双手猛然合十,口中念出一段拗口咒语。脚下阵纹全亮,黑红交织,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三道新符从他腰间飞出,在空中旋转,越转越快,最终融合成一张巨大的复合符,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叠阵纹路。
孙孝义认得那手法。
这是茅山失传已久的“三才归一符”,需三人合力才能完成,单人施展极耗心神,稍有不慎便会遭反噬。姚德邦竟然一个人就能画出来。
符纸缓缓下降,贴在他掌心。
他睁开眼,瞳孔已变成赤金色。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符法。”
他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孙孝义。
那张复合符开始燃烧,火光由红转紫,再转黑。空中顿时凝聚出三条前所未有的火蛇——一条盘绕如龙,一条蜿蜒如蟒,一条则分裂成无数细蛇,密密麻麻,如蜂群般悬于头顶。
孙孝义抬头看着,喉咙发干。
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击,不死即伤。
他没有符了。
也没有力气再画。
但他还有手。
还有血。
还有恨。
他慢慢抬起右手,用左手指甲在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涌出,他不管不顾,直接在空中画符。
一笔,两笔,三笔……
画的是最基础的“丙丁火符”。
但他用了血,用了意,用了十六年来憋着的那口气。
符成刹那,空中那条最小的火蛇突然调转方向,朝他扑来。
他不闪不避。
任由火焰吞没右手。
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但他没叫。
只是咬着牙,把那只烧得通红的手,狠狠按向地面。
“给我——烧!”
地面震动。
残阵最后一丝能量被彻底引爆。
火光冲天而起,如同火山喷发,将整个血池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火蛇狂舞,彼此撕咬,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天地都在燃烧。
姚德邦站在高处,衣袍猎猎,手中符火不灭,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火中的身影。
孙孝义站在火海中央,右手焦黑,左手指天,双目如炬。
两人隔着漫天火焰对视,谁都没有后退半步。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像两尊即将同归于尽的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