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天下确实不太平。”
这句开篇,出乎所有人意料。百官本以为你会逐条驳斥于勉的指控,未曾想你先坦然坦言世间弊病。
“两淮水灾,年年频发。据户部与新生居统计,每年皆有数以万计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你眸光一转,落定于勉身上,语调骤然转冷:
“敢问于大学士,灾区年年免税,朝廷赈灾粮年年拨付,可受灾百姓,真正能吃上赈灾粮的,可有三成么?”
于勉心神大乱,全然跟不上你的思路,只能支支吾吾敷衍:
“天灾……天灾难测,朝廷……朝廷已尽力赈济……”
“是吗?”你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冰冷嘲讽。
“六年前至今,新生居逐年在全国扩招工坊职工。每一年,都有无数流民拖家带口,徒步千里,奔赴各地工坊求一线生机。他们为何不愿留守故土,静待朝廷的‘尽力赈济’?”
你声调陡然拔高,如惊雷落殿,振聋发聩:
“我来替你回答!因为朝廷免的是皇粮国税,可那些坐拥良田的士绅大族,代收赋税的乡间地主,可曾为佃户减免过半分地租?!”
这一句质问,如重锤砸心,狠狠击中殿中一众士族官员的软肋。
家中坐拥万亩良田、靠地租牟利的官员,瞬间面色惨白,纷纷垂首避视,不敢与你对视。
你未给众人半分喘息余地,接续追问,语气愈发凌厉:
“那些仅有薄田数亩的自耕农,丁赋口赋当真能全数免除?恐怕不然吧……”
“地方官吏和本地的士绅、豪强、地保……但凡能涉及征收税赋的让,层层截留免税额度,将本该免征的税粮私自收缴,转手倒卖灾区黑市、中饱私囊,这般乱象,比比皆是!”
“嗡——”
朝堂轰然骚动,百官人心惶惶。
你寥寥数语,直白撕开了朝堂官僚体系最隐秘、最肮脏的积弊。
一众之前主管过地方民政、财税的官员,瞬间冷汗浸透朝服,双腿发软,惊惧不已。
你冷眼环视,抛出最后一记致命追问: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各位。”你唇角再度勾起玩味笑意,“据新生居商号统计,历年以来,灾区周边开设的供销社,生意向来兴隆。”
“安东府的玻璃、奶粉、肉松、罐头,江南的丝绸、瓷器、书画,岭南的白糖、蜜饯、海鲜,皆是权贵富商追捧的奢侈品,常年供不应求。”
你缓步踱步,行至面无人色的于勉身前,俯身凝视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于大学士,你饱读圣贤书,你来告诉我……那些食不果腹、流离失所的灾民,怎会购置这些奢侈品?”
于勉脑海轰然作响,心神彻底崩塌,再也支撑不住身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又是何人,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流离,却借着天灾敛财牟利、奢靡享乐?”
他一身为民请命、忠直无私的道义外衣,被你尽数撕碎剥落,露出了士族阶层假借公义、谋求私利的丑陋本质。
整座人皇殿,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你揭露的残酷真相深深震撼,无人再敢出声。
此刻的沉默,不再是群臣的对峙示威,而是真相击穿虚妄后,深入骨髓的惊惧与无言。
你直起身形,未曾再看瘫倒在地的于勉一眼,转身稳步踏上龙台。
轻缓的脚步声回荡殿中,每一声都如重锤,敲击在百官心头,震慑人心。
殿内空气凝滞,天光透过殿窗洒落,映照出百官一张张惨白惊惶的面容。
于勉佝偻瘫坐,冷汗浸透鬓发,滴落金砖,细微声响清晰可闻。他嘴唇微微颤动,满心辩驳之词,尽数被真相堵在喉间,无从出口。
你立于龙台之下,背对姬凝霜,淡淡扫视阶下群臣。唇角浅淡笑意未消,仿佛方才只是闲谈叙旧,未曾掀翻整个朝堂的虚伪道义。
眼前之人身形并不伟岸高大,但此刻在百官眼中,却如巍峨高山,威压沉沉,令人不敢仰视。
姬凝霜端坐龙椅,玄色龙袍衬得容颜皎皎,凤眸灼灼,一瞬不瞬地望着你。先前的怒火早已尽数褪去,化作满心的敬佩与倾慕。
她身躯微倾,心神全然系于你身,将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牢牢铭记。
你轻咳一声,打破满堂死寂,声音清和,传遍整座大殿:
“于大学士,”你语气平和,如闲谈叙旧,“请你告诉本宫,本宫退居后宫,敢相信你们拿到了新生居,天下会比现在更太平些么?”
于勉猛然抬头,眼底满是慌乱,张口欲辩,你却未给他丝毫机会,径直接续而言:
“新生居定有规矩,职工每日餐食管饱、荤素均衡,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