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上路吧。”你语气淡然,仿若闲谈琐事,“看在你还算配合的份上,朝廷会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对大乘太古门上下诸人,不做公开的闹市问斩。没有直接背负人命债的普通门徒、被裹挟的愚民,一律流放西域,发配到吐蕃前线新筑的堠台戍边,为大周开疆拓土,以残生赎罪。至于那些手上沾了血的,有命债在身的骨干……”
你稍作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无半分暖意。
“也就在这大牢号子里,给个体面,留个全尸。这……”
你望着他彻底失神的眼眸,缓缓收尾。
“就算你我今日,聊得还算愉快,我额外给出的一点小意思。”
“聊得愉快的一点小意思”。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压垮了鲍意迁的精神支柱。这场关乎数万门徒性命、自身生死、宗门存亡的审讯博弈,在你眼中不过是一场闲谈、一桩小事。
他终于彻底看清,你绝非朝堂政客、江湖豪杰可比,而是俯瞰众生、摆布棋局的掌控者。心中所有的不甘、怨恨、恐惧尽数消融,只剩深入骨髓的无力,以及一丝扭曲的敬畏与感激。
他感激你赐下体面的死法,感激你未对儿女赶尽杀绝,感激你对底层门徒的宽大处置。
再无半分挣扎迟疑,他用尽最后气力,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
“咚!”
沉闷的叩首声,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罪臣……鲍意迁……谢陛下……恩典!谢殿下……赐死!”
他嗓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满是落败者最后的虔诚与臣服。
你淡然颔首,不再多看他一眼,仿佛眼前只剩一具空壳。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微微抬声传令。
“来人。”
门外静候的张又冰闻声即刻推门而入,动作轻缓利落。她快速扫视室内情形,目光在你身上一瞬定格,确认无误后垂眸躬身,静候指令,举止恭谨干练,无半分多余动静。
“带鲍教谕下去。”你的指令简洁利落,“给他准备一间干净的单人牢房,送上一顿好些的酒菜,让他沐浴更衣,换身干净衣裳。好生看管,不得有任何无礼、折辱之处。”
“是,妾身遵命。”张又冰平静应下。
“明日午后,”你落下最终裁决,不容置喙,“赐白绫三尺,鸩酒一壶。让他自己选。”
“臣妾明白。”张又冰再度躬身,转身抬手示意门外值守之人。
两名黑衣劲装的内廷女官司高手悄无声息入内,气息凝练、身手矫健。二人一左一右,轻柔却稳固地架起已然脱力的鲍意迁。他毫无反抗,头颅低垂,精气神尽数散尽。
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他骤然攒出一丝力气,缓缓转头,最后望了你一眼。
那一眼清空爱恨惧怨,只剩极致的臣服与仰望,如同凡人俯瞰山海,深知彼此格局云泥之别。
随即,他头颅无力垂落,被二人缓缓带出房间。张又冰轻手合上房门,隔绝内外天地。
“咔哒。”
门扉轻合,一室压抑沉重的血腥阴霾尽数散去。书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龙涎香袅袅升腾,以及你与姬凝霜交织平稳的呼吸。
你垂眸看向怀中的姬凝霜。她依旧依偎在你身前,身躯微凉、心绪未平,呼吸微促,定定望着摇曳的烛火,眼底盛满茫然、震惊与脆弱。先祖的背叛旧事、邪教顶层的可怖诡秘,层层缠绕,让她一时难以释怀。
你无言收紧臂膀,将她牢牢拥入怀中。宽厚温热的胸膛,为她隔绝所有阴霾与寒意,用平稳的心跳安抚她纷乱的心绪。
“别想太多了,陛下。”
你的嗓音低沉温柔,抚平她心底的褶皱。称呼的骤然归正,让她长睫轻颤,从纷乱的思绪中猛然回神,茫然抬眸望你。
她眼底水雾氤氲,
“你……你的祖父……他……真的……”
“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你轻声打断,语气沉稳坚定,斩断过往纷乱,抬手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珍重细致,“而且,你要记住,”
“瑞王府这个毒瘤,这个潜藏在江南的前朝祸根,是我,杨仪,亲手将它从里到外,彻底铲除的。”
“从姜衍,到姜裕留下的所有遗毒,都已随着金陵会总坛栖霞山庄的覆灭,烟消云散了。”
你坦然将瑞王府定义为前朝毒瘤,摆明彻底割裂、尽数肃清的态度。通透坚定的立场,瞬间驱散姬凝霜心中的迷雾与负罪感。她怔怔望着你眼底的笃定与浩瀚,心底渐渐清明。
你抬手捧住她的脸颊,让她直视你的眼眸,立下无可撼动的誓言。
“我甚至从来都不姓姜。”
一语落地,震彻姬凝霜心底。
“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