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舐犊之情
    审讯室内死寂沉沉,唯有油灯燃烧的细碎声响,搭配血滴落地的轻响,缓慢拆解着凝滞的时光。

    姬凝霜立在你的侧后方,凤眸静静凝望着你的背影,心绪复杂。震撼、恍然与深切的倾慕交织缠绕,让她又一次清晰看清眼前男人的可怖与强大。

    自己的男人手握颠覆武林的力量,更精通操控人心的谋略,如沉静渊海,内里藏着莫测威势。

    她心跳微促,无半分惧意,只剩由衷的骄傲与笃定。

    张又冰站在另一侧,手掌按在腰间短剑上,指节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定定看向你。

    她亲眼见证了另一种极致的审讯:无需兵刃相加、无需惨烈酷刑,仅凭言语布局与对人性的精准拿捏,便彻底摧垮了鲍意迁的精神意志。

    尽管之前她也这么对藤原鬼麿等人这么做过,但自己仍然会因为对方的辱骂感到不舒服,没有自己丈夫这般从容不迫,举重若轻。

    阴影之中,禅垢双手合十,微微抬眼,看向十字架上失了神魂的鲍意迁。

    她眼底无快意、无嘲讽,只剩一片深沉悲悯。这份悲悯,是为大乘太古门落幕的宿命,为宗门数年来纠缠不休的野心、背叛与痴狂,终究尘埃落定。

    你对身后众人的心绪全然漠视,落座于冰冷铁椅。双手交叉扣合在膝头,姿态松弛,背脊却依旧挺拔。目光平静扫过形同废人的鲍意迁,如同审视一件待处置的寻常物件。

    “差不多了,我的故事讲完了。”

    你的声音再次响起,稳稳打破了审讯室里层层堆叠、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声音褪去了此前博弈交锋的锐利锋芒,彻底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漠然,仿佛刚才那层层拆解人心、击溃执念的诛心之言,从来都不是出自你口。

    “作为交换,”你身体微微前倾,周身气场悄然收敛又沉凝,目光牢牢锁定对方空洞涣散的心神,执意要从那死寂的眼眸深处,剜出最后一点具备价值的隐秘线索,“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

    简简单单的话语,带着十足的命令口吻,压得人呼吸发紧、无从抗拒。

    “第一个问题,”

    你刻意微微一顿,放缓了语速,留出短暂的空白间隙。

    “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现在在哪里?”

    这两个曾经响彻整个武林、震慑一方的顶尖名号,代表着大乘太古门存续数百年以来,最后的顶尖底蕴与终极底牌。

    二人是鲍意迁的上几辈的高人,是这座偌大宗门真正的定海神针。亦是连登顶宗门、执掌最高权柄的“现世真佛”鲍意迁,都无法完全掌控、彻底约束的隐世太上长老。

    他们常年隐匿的神秘行踪,是鲍意迁手中最后且分量最重的保命底牌。

    听闻两大明王的名号入耳的瞬间,鲍意迁原本如一潭死水般空洞茫然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眼底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早已涣散无神、混沌一片的目光被他硬生生强行凝聚拉扯开来,灰蒙蒙的眼底深处,硬生生亮起一丝微弱却无比执拗、宁死不灭的光芒,其中蕴藏着绝境之中最倔强的不甘与执念。

    他双唇死死抿紧,牙关咬合到发酸发硬,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应声,以最沉默、最固执的姿态,开启了最后的无声抗拒。

    刺骨的死寂瞬间包裹住他的周身,头颅依旧无力低垂,看似毫无生机、形同枯木,可他整个人的周身气息已然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此前身体无意识的虚弱颤抖尽数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紧绷、蓄势反扑的蛰伏状态。

    你端坐于冰冷的铁椅之上,神色淡然自若,静静等候着他的后续反应,耐心十足。甚至从容微调坐姿,让身形愈发松弛慵懒,悠然静待这头穷途末路的濒死猎物,上演最后的徒劳反扑,心底淡然好奇,想看看他一无所有的绝境之下,还能做出何种无谓的挣扎与对抗。

    “不必为难。”你的清冷声音在寂静的囚室中显得格外清晰通透,字字诛心,“你引以为傲的【大日如来金身】,连元神都被我亲手击碎了。你们大乘太古门宗主们千年传承的功力已断,宗门已经完了。”

    “你觉得,”你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轻松有趣的问题,“佛母潘舜依现在失踪隐匿的那千把人的残余部曲,能和成千上万、今天上午刚刚请你们吃尽手榴弹苦头的官军抗衡么?”

    “手榴弹”三字,你说得轻巧随意、云淡风轻,却让亲身亲历过北大营惨烈战场的姬凝霜心头骤然一凛,浑身神经瞬间紧绷。

    白天那天雷贯耳般的震天轰鸣、撕裂整座军阵的恐怖威力、血肉纷飞、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依旧清晰历历在目。这是彻底超脱寻常武学体系的降维打击力量,绝非凡人肉身、顶尖武学与宗门阵法能够抗衡。

    你的意思很明确:任何负隅顽抗、死守到底的行为,终究都是徒劳,只会落得毫无价值、徒增死伤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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