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难得平静
    光影倏然定格,你们一行人已然落脚在一座三进三出的规整宅院之中。

    青砖铺地,灰瓦覆顶,飞檐翘角利落雅致。院里栽着几株海棠与桂树,虽未到开花的时节,却枝叶繁茂、绿意浓郁,在正午的暖阳下铺开大片阴凉。

    这里是前任缉捕司郎中张自冰在安老院的府邸,如今,便是你们一家人在安东府的其中一个家。

    双脚刚落地,一股温热鲜活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裹得人浑身舒展。

    这不是单一的饭菜香气,而是饭菜的醇香、草木的清新、孩童的嬉笑、妇人的低语揉杂在一起的专属气息。温柔笼罩着众人,褪去了方才街市奔波的喧嚣,也抚平了心底积攒的细碎烦闷与疲惫。

    宅院东侧的草坪上,几个年岁各异的孩子正追跑嬉闹,满院都是清脆的动静。

    五岁多的梁效仪身着一身鹅黄襦裙,头发挽成两个圆润可爱的团子髻。她张开小胳膊,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似的挡在一众弟弟妹妹身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学着大人的严肃模样,认真吩咐道:

    “都站好!现在我是官兵,你们是强盗!强盗往那边跑,我这个官兵要抓人啦……”

    话音还没落,三岁的杨如霜就身子一矮,摇摇晃晃从她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咯咯笑着扑向海棠叶上停留的一只白蝴蝶。她跑得太急,脚下被草根轻轻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梁效仪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可小如霜格外皮实,自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拍掉裙摆上的草屑,咧开只剩几颗乳牙的小嘴,又颠颠晃晃地追着飞远的蝴蝶跑去。

    三岁的姬修德,是这群孩子里最端小大人架子的。他穿一身规整的宝蓝色小袍,背着手站在姐姐身侧,努力挺直尚且稚嫩的脊背,稳稳端着家中嫡长子的稳重气场。可那双黑白透亮的大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追着妹妹的身影打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好奇与羡慕。

    不远处的石桌旁,几个更小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他们是孟胜、仲鸣、季诗学三家在安东府又诞下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三岁,最小的才刚学会走路没多久。一双双胖乎乎的小手揉着不成形的泥团,嘴里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声响,小脸、衣襟上全都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天真又可爱。

    廊下的藤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素雅宫装的妇人,气质温婉沉静,目光柔柔地落在嬉闹的孩子们身上,满是慈爱。

    她便是先帝的王太妃。

    半生困于深宫,看尽王朝更迭、骨肉相残,也见识过人心最阴暗的角落。她本以为,往后余生只会囿于四方宫墙,伴着青灯古佛寂寥终老,万万没想到,晚年竟能得这样一方安稳清净的小天地。

    孟胜、仲鸣、季诗学三人,当年被你从思过园释放,如今早已放下前尘、安稳度日。他们将孩子送到这座宅院,是希望这些生于权谋血腥之外的后辈,能在纯粹干净的环境里无忧无虑长大,远离朝堂纷争与江湖诡谲。

    而一生无亲生子女的王太妃,便成了所有孩子最亲近、最依赖的“王妈妈”。

    她手把手教梁效仪绣出第一朵梅花,耐心哄着姬修德背会《千字文》开篇,抱着摔倒哭闹的杨如霜,轻声哼唱古老的童谣。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皱纹,藏着半生沧桑,可望着孩子们的笑脸时,那双沉静的眼眸,却重新漾满了温柔的光彩。

    你的大女儿生母、如今的太后梁淑仪,此刻正在新生居的社长办公楼伏案操劳,为崭新的世道蓝图奔波忙碌。她心怀壮志,深宫困不住她的眼界,朝堂锁不住她的才干。知晓女儿在此安稳快乐,便是她忙碌之余最踏实的慰藉。

    而在这座暖意融融的宅院里,孩子们从不缺温柔呵护,处处皆是温情。

    院中葡萄架下,摆着两张藤椅、一张石桌,清幽静谧。

    两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相对而坐,青瓷茶盏里盛着碧绿茶汤,袅袅白雾缓缓升腾。二人皆是一身家常绸衫,发髻梳理得整洁利落,眉眼松弛柔和,和寻常巷陌里唠家常的妇人别无二致,褪去了所有过往的荣光与枷锁。

    其中一位,是季诗学的生母,也是姬凝霜的嫡母——昔日的废后薛中惠。

    曾经母仪天下、执掌六宫的先帝皇后,如今只是个偏爱午后品茶闲谈的寻常妇人。她早已放下昔日身份、过往仇怨,那些旁人看重的权势荣辱,在生死得失面前,本就轻如尘埃。

    此刻她手持团扇半掩唇角,静静听着身旁柳雨倩低语闲谈,眉眼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温婉又松弛。

    另一位,便是你的岳母,张又冰的母亲柳雨倩。

    从前的江湖女侠、神断夫人,如今最热衷的便是和薛中惠凑在一起唠家常、聊新鲜事。此刻她微微前倾身子,刻意压低了话音,可语气里的惊叹与好奇,怎么都藏不住。

    “……哎呀,薛妹妹,你是没看见,”柳雨倩说着,下意识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无人偷听,才接着说道,“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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