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凸起,尖利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皮肉,渗出道道细密血线,顺着指缝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滔天惊骇先如潮水般将他席卷,转瞬便被更为狂暴的怒火彻底吞噬——那是毕生信仰被当众践踏、筹谋已久的布局被一眼洞穿、立身尊严被狠狠撕碎的极致暴怒。
身后校场之上,爆炸声、兵刃碎裂声、凄厉惨叫声连绵不绝,硝烟滚滚弥漫,遮掩半边天地,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在朦胧烟气中若隐若现。
他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宗门精锐,苦修半生的武僧、悉心调教的护法,此刻正被一种从未见过的高效的方式屠戮殆尽。
而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的你。你青衣小帽,纤尘不染,静立于修罗战场中央,姿态闲适淡然,仿佛只是驻足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俗世闹剧。
“杨仪!”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响如同从九幽地狱的寒冰桎梏中硬生生挤出,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蚀骨焚心的恨意。
你只饶有兴致地淡淡望着他,眸光澄澈平静,无波无澜,宛如端详一件即将碎裂的精美瓷器,或是一缕即将凋零的风中残花。唇角那抹浅浅的玩味笑意,不浓不烈,却精准刺破了鲍意迁紧绷到极致的最后一根神经。
“鲍先生,或者说……恒空大师?”你的声线清浅平和,穿透此起彼伏的爆炸余响,清晰落进鲍意迁与身后两位尊者耳中,二人面色齐齐剧变,血色尽褪。
“你自诩为‘现世真佛’,号称洞悉古今过往、预知未来祸福,能普度苍生、超脱苦海,是吗?”
你微微顿声,目光落在鲍意迁那张因极致愤怒而彻底扭曲的脸上。他面色本如鎏金敷面,此刻青筋暴起、纹路狰狞,模样可怖至极。
你语气添了几分悲悯,缓缓追问:“既然佛法无边,既然天命在身,此刻你的佛,为何不来救你?为何不救你这些誓死追随、忠心耿耿的弟子?”
这一句话,恰似火星坠入滚油,轰然引爆了鲍意迁心底紧绷多年的信仰与自尊!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与伪装,瞬间碎裂无存。
“杨仪狗贼!!”
鲍意迁目眦欲裂,状若疯魔,放声咆哮,昔日儒雅威严的面容彻底扭曲,狰狞如恶鬼降世。“蝼蚁岂知天穹浩荡!凡夫怎懂真佛大道!我即是佛,佛即是我!我掌天命,天命归我!”
狂怒嘶吼响彻战场的瞬间,一股浩瀚磅礴、窒息压抑的金色佛光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席卷四方!炽烈金光扭曲周遭空气,数丈之内的碎石尘土无风旋起,汇聚成金色光涡,烈烈翻腾。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源于他自身苦修,而是大乘太古门千年底蕴的终极凝练——是历代宗主依托镇派天阶功法【大日如来金身】,代代积累、层层淬炼、薪火相传的无尽愿力与精纯佛功,是数十代“现世真佛”的毕生心血,是宗门屹立万古的无上根基。
金光冲天贯日,尽数驱散战场上空的硝烟阴云,璀璨光晕转瞬照亮半个安东府的苍穹。虚空剧烈震荡,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巍峨佛影自金光中缓缓显化,通体由纯粹佛力与万民愿力凝聚,威严浩瀚,震慑四方。
巨佛低眉垂目,宝相庄严,唇角噙着一抹普度众生的悲悯笑意,脑后悬浮一轮如烈日般璀璨磅礴的光圈,缓缓轮转,周身梵音袅袅、佛韵浩荡。
无边神圣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下,远方正在装填弹药、举枪瞄准的士兵皆心神剧震,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敬畏与恐慌,四肢发软,兵器几欲脱手,险些跪地叩拜。
这是千年香火滋养、万民虔诚供奉沉淀而来的神性天威,厚重而霸道,不容亵渎。
“谤佛宵小,纳命来!永世堕入无间地狱,不得超生!”
鲍意迁嘶吼不止,将毕生精气神、满腹不甘与绝望,连同虚妄的至尊骄傲,尽数灌注于身后巨佛之身。他身躯与佛影浑然合一,面色由鎏金惨白如纸,又泛起诡异的潮红,七窍缓缓渗出细碎金血——这是燃烧自身本源、透支神魂寿元,强行催动金身秘术的极致征兆。
巍峨巨佛似被灌注生机,缓缓抬起如山岳般厚重的右掌,五指舒展,掌纹沟壑纵横、清晰可见,掌心卍字佛印灼灼生辉、光芒大盛。
裹挟着碾碎山河、荡平万物的煌煌天威,朝着渺小如尘埃的你,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拍下,封锁所有闪避空间,无处可逃、无可抵御。
掌势未至,罡风先临。狂暴掌风硬生生刮低方圆数十丈地面,坚实厚重的校场地砖如纸片般掀飞、碎裂、齑粉,漫天尘土被凌厉气流卷至上空,又被纯粹佛光驱散殆尽。
空气不堪重压,发出细碎哀鸣,整片空间剧烈扭曲震荡,仿佛偌大的北大营、乃至整座安东府,都将在这一掌之威下化为飞灰。
而你自始至终静立原地,衣袂纤尘不动,连衣角都未曾被狂风掀起分毫。你抬眸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