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对抗着不公,建立着秩序,让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能够靠自己的双手,有尊严地活下去!
他不谈空泛的教义,不画虚无的大饼,他只是脚踏实地,一点一滴地,改变着这个世界,让更多的人,能够“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这不正是尉迟峰用生命换来的教训,所指向的那条“人间正道”吗?
禅垢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你。
她的眼神,空洞之后,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混合了极致震撼、悔悟、羞愧,以及……近乎癫狂的崇拜与炽热的光芒!
她懂了!
她彻底懂了!
什么才是真正的“佛”?不是那些高高在上、享受香火供奉、对世人疾苦不闻不问的泥塑木雕,也不是鲍意迁那种道貌岸然、满口慈悲实则冷酷自私的伪君子!
佛,是慈悲,是智慧,是力行!
是像你这样,明明拥有毁灭性的力量,却用来建设;明明可以高高在上享受一切,却与最普通的工人一同排队吃饭;明明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却珍视每一个劳动者的安全与福祉;明明可以独占所有,却愿意给一个残废的敌人之子一条生路,愿意为一个卑微到甚至十分卑劣的奴婢寻找提升实力的机缘……
你,就是佛!
是行走在人间的真正活佛!
是她的救赎,是她值得用一切去追随和信奉的唯一“真佛”!
就在禅垢的心神,受到这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世界观彻底崩塌又重建,陷入一种顿悟的恍惚状态时——
“嘶——嗬——”
她怀中抱着的第二个皮质气囊,发出了干涸的抽气声,随即彻底瘪了下去。强烈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铁箍,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和胸腔,让她从那种精神震撼中猛地被拉回残酷的现实,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她手忙脚乱,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背后捆着、最后两个备用气囊。手指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有些颤抖,摸索着气囊口上系着的竹管。
而你,却在此时,淡淡地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芥子山了。”
你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禅垢嗡嗡作响的耳边炸开。
去芥子山?现在?
可是……气囊……功法……
她的思绪一片混乱,还没完全理解你的意思,更没来得及将新的竹管塞进嘴里。
你已一步跨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她因为慌乱而有些无措的胳膊。你的手掌坚定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
“啊!”
禅垢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声音因为缺氧而微弱嘶哑。她手中刚刚摸到的气囊,以及另一只手里捏着的、记载着尉迟峰绝笔的木牍,还有那个紫黑色玉匣,全都因为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个没拿稳,“哗啦”一下,散落在了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她心中一急,想要弯腰去捡——那里面可是尉迟峰用生命留下的教训!还有那最后两个气囊!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无法抗拒、浩瀚磅礴的空间之力,骤然从你抓住她胳膊的手掌中传来,瞬间将你们二人完全包裹!
周围的景象——幽绿的磷光、散落的假珠宝、巨大的金佛阴影、地上的木牍玉匣、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瞬间扭曲、拉伸、模糊,化作一片流动的、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块。
禅垢只感觉身体一轻,仿佛瞬间被抛入了一条高速滑行的无形隧道,失重感与方向感的错乱让她头晕目眩。
下一秒,所有的异样感觉骤然消失。
脚底传来了坚实而熟悉的触感——是粗糙的岩石。一股带着戈壁滩特有干燥和清冷气息的凛冽狂风,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粗暴地灌入了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冲入她窒息的肺部。
“咳咳!嗬——!”
禅垢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伴随着咳嗽,大量新鲜、冰冷、富含氧气的空气涌入她的身体,瞬间驱散了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让她如同离水之鱼重归江河,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她有些踉跄地站稳,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脚下,是那道她无比熟悉、横亘于沙漠与戈壁之间、形如弧月、宽达数十丈的天然巨大石梁!
石梁之下,是深不见底、风声呜咽的幽暗峡谷。
石梁之外,极目远眺,是那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刺目金光、无边无际的沙漠,黄沙滚滚,接天连地。
而在石梁的另一侧,被这道天堑般的屏障所守护的,则是那片狭长而珍贵、点缀着无数良田,勃勃生机的芥子山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