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三章 “肉身布施”
    就这样,三四天过去了。

    “六净堂”里的僧人们对你这位于寺中蹭吃蹭喝的“杨施主”,已彻底失去了探究与关注的兴趣。

    在他们眼中,你已从一个可能带来变数、需要稍加看管的“护送者”,彻底沦为一个既无深厚背景、也无过人能耐,却又偏偏做着白日梦,试图靠几本街头地摊上淘来的粗浅武功秘籍就妄想一飞冲天的蠢货。

    你每日在“六净堂”里溜达,或在客房内“煞有介事”地比划那些《罗汉拳谱》上粗糙的招式,或擦拭那柄花了大价钱买来、在真正行家看来却颇为笨拙的长剑,这些行径都成了僧人们茶余饭后带着怜悯意味的谈资。

    就连向来威严、不苟言笑的惠安首座,在路上偶尔撞见你时,眼神中最初那点审视与不耐,也渐渐被一种近乎悲悯的淡漠所取代。

    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注定碌碌无为、却又对自身命运毫无所知的可怜虫。他不再派人刻意留意你的行踪,甚至默许你可以去往后院大部分区域走动,只要不闯入几处明确有人看守的禁地即可。

    这种默许,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一种彻底的忽视——谁会去提防一只在庭院里乱爬、构不成任何威胁的蚂蚁呢?

    而这,正是你苦心营造、并等待已久的局面。

    第四天的下午,日光西斜,将寺院古朴的屋脊和庭中老树的影子拉得斜长。

    像往常一样,你用过那清淡得几乎尝不出油水的斋饭,打着满足的饱嗝,背着手,迈着一种市井之徒特有的散漫步子,在院子里“消食”。

    你东张西望,时而对着殿角精美的雕花露出惊叹的神色,时而又对着院中习武的年轻武僧笨拙的拳脚暗自摇头撇嘴,仿佛在品评高下,浑然不觉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在真正修行者眼中的可笑。

    最终,你“无意间”逛到了后院最僻静处。

    这里与前面香客往来的殿堂、僧众日常起居的寮房都隔了一段距离,显得格外幽静。

    一排青砖灰瓦的禅房掩映在几株高大的松柏之下,门前打扫得极为干净,连落叶都少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此处,正是“六净堂”中最为清幽的“养静”之所,也是“琉璃明王”禅垢名义上“闭关疗伤”的地方。

    两名人高马大、太阳穴微微鼓起的武僧,像两尊门神般守在居中那间禅房门外。

    他们身着灰色短打僧衣,腰间扎着板带,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绵长,显然是“六净堂”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见到你晃晃悠悠地走近,两人只是微微侧目,单手合十,行了一个极为简洁的佛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欢迎,也无驱赶之意,只是如同看着一件会移动的背景。

    显然,惠安早已有过交代。

    在他们眼中,你这个“杨施主”前来“探望”重伤的“明王大人”,大概如同乡野愚夫去庙里拜一尊泥塑木雕的神像,除了彰显其无知与愚昧,并无任何实际意义,也构不成半分威胁。

    你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小人物见到大人物或其身边人时特有的谄媚笑容,脚步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半躬着身子凑到近前,对着那两位面容冷硬的武僧连连作揖,声音里透着刻意压低的恭敬与讨好:

    “两位大师辛苦,辛苦!这大日头底下站着岗,真是劳苦功高!小的……小的是来探望一下明王大人的。前些日子多亏了明王大人……呃,还有诸位大师照拂,小的才捡回一条命,心里一直惦记着,不知明王大人伤势可有好转?今日得空,特来请安,不知……是否方便?”

    其中一名面庞黝黑、眉骨高耸的武僧,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用毫无波澜的声调,如同复述戒律般说道:

    “首座有令,杨施主可随时探望明王。然明王静修疗伤,需清静,施主切莫久留叨扰。”

    话语简洁,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那是那是!小的晓得!绝不敢打扰明王大人清修!就是进去磕个头,表表心意,表表心意!”

    你点头哈腰,连声应和,那副谨小慎微、感恩戴德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走了天大运气、对“恩人”念念不忘的朴实草民。

    你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旧的衣衫,尽管这动作在旁人看来颇为可笑——那衣衫本就普通,再怎么整理也显不出半分体面。

    然后,脸上换上一种混合着崇敬、忐忑与希冀的复杂神情。

    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伸出手,带着十二分小心地,轻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禅房门,侧身闪了进去,又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内里的“贵人”。

    禅房内光线确实有些昏暗。窗扉半掩,只透进几缕午后慵懒的光束,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形成一道道光柱,能看见无数微尘在其中静静浮动。

    房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团而已,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药气味,混合着陈年木料与香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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