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你最后那句如同带着魔力与无尽回音的话语,久久地萦绕、回荡,敲打在冰冷的墙壁与粗糙的地面上,也敲打在陆明夷那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脏上。
“你,愿不愿意,赌这一把?”
陆明夷瘫软在冰冷的草席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虚弱,却又充满了某种濒临极限的亢奋。
她那双琥珀色的美眸中,光芒剧烈地变幻、闪烁、交织,如同风暴中摇曳的烛火,又似两块相互撞击、迸溅出火星的燧石。
一场激烈到极致的无声“天人交战”,正在她破碎又重聚的灵魂深处,惨烈上演。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赦免”。那是她二十年来梦寐以求的“生存资格”,是能让跟随她的那些弟兄们、那些养育她成人的叔叔阿姨们,彻底摆脱老鼠般命运的直接恩典。
接受它,意味着立刻的安全,意味着可以呼吸到“正常”的空气。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将彻底沦为眼前这位“皇后”,或者说拥有灭门之仇的朝廷,其麾下的附庸。一个因“恩赐”而存在,失去了所有自主性与谈判筹码,沦为纯粹“工具”或“宠物”。
她的命运,将完全系于对方的一念之间。这是“生存”,但或许,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另一边,则是看似深不见底、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效忠”。这意味着她要主动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她这条命,她残余的势力,她未来的可能性——去换取一个“参与”的资格,一个成为对方“手中之刀”的机会。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一切,而赔率与回报,完全未知,取决于这位心思莫测的“皇后”未来的图谋与心情。但,这也意味着,她将不再是单纯的“被拯救者”,而是有可能,以某种方式,参与到某些超越个人复仇的“更大赌局”中。
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传说中的大周皇后,他所图谋的,绝不仅仅是离州一地,甚至不仅仅是中原九州。他的目光,他的棋局,必然更加宏大,更加遥远,更加……惊心动魄。
而她,陆明夷,隐忍二十年,背负血海深仇,骨子里流淌着的,不仅仅是粟特商人的精明与汉家“白衣会”的叛逆血脉,更有一种被苦难与仇恨淬炼出的野心与冒险精神!
她的父亲,曾是搅动江南风云的“白衣会”总主陆昂!她岂能甘心,仅仅为了一个“苟活”的资格,就放弃所有可能,永远失去参与那场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宏大牌局,自己作为牌面,甚至出牌者上桌资格?!
不!
绝不!
她不甘心!
突然,在那张苍白如纸、清瘦憔悴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初时有些凄凉,有些惨淡,如同风雨中即将凋零的花。但很快,那笑容中便注入了混合了疯狂、决绝、与破釜沉舟般勇气的奇异光彩。那是一种将生死、荣辱、未来一切可能,都押上赌桌的赌徒笑容。
她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奇异火焰的棕色眼眸,直直地望向你。那目光中的璀璨与坚定,甚至让你都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意外。
“皇后殿下……”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力量,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静室中:
“民女,不要您的‘赦免’。”
此言一出,连一直静静守在你身后、神色复杂的颜醴泉,眼中都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陆明夷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民女只求,殿下能给我们一个……为您效死的机会!”
“从今往后,我陆明夷,以及我手下所有尚存的‘白衣会’旧部,愿成为您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一把刀!刀锋所向,便是吾等葬身之处!虽九死,其犹未悔!”
话音未落,甚至不等你有所反应,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侧目,呼吸为之一滞、惊人乃至骇俗的举动!
在你的平静注视下,在颜醴泉那骤然复杂起来的目光中,陆明夷,这个刚刚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精神几度崩溃的复仇少女,竟然缓缓伸出那双沾着草屑、断发的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沾满尘土与血渍的白色道袍!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献祭一切的悲壮决心!
随着那件宽大、陈旧、象征着她过往二十年隐藏身份与清苦修行的道袍,缓缓地向两侧滑落,从肩头褪下……
一具年轻、单薄、却充满了奇异矛盾美感的女性胴体,就这么毫无遮掩、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静室昏暗的光线下,暴露在了你和颜醴泉的目光之中,也暴露在了……她自己的某种“决绝”之下。
这是一具,充满了“故事”与“苦难”印记的身体。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颠沛流离与清苦修行,她的身躯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