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匠户、百姓!只要到了安东府,我们便进可攻,退可守,便有东山再起的本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才是真正的社稷为重,君为轻!你,可听明白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重重劈在姬凝霜的心头。
她怔怔地望着你,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她当然明白你说的“万一”意味着什么,那是国破家亡、生死一线的绝境!她也听出了你话语中对她安危那超越一切、冷酷理性的安排背后,所蕴含的何等深沉、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与爱意!
他将帝王的退路、妻儿的生路,都为她谋划得清清楚楚,甚至不惜让她在必要时“弃城而走”,只为保全她和孩子们的生命与未来!
“夫君……我……我记住了……”
她泣不成声,将脸深深埋入你的胸膛,泪水迅速浸湿了你胸前的衣襟。她不是害怕那可能的危难,而是被你这份深谋远虑、将她置于皇权甚至生命之上的深情所震撼、所淹没。
你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宣泄着情绪。待她哭声稍歇,你才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近乎玩笑的意味:“别哭了。或许只是我杞人忧天,多此一举。但多一手准备,总不是坏事。对了,还有一件小‘礼物’,留给你,或者说,留给我们,以防万一。”
“礼物?”
姬凝霜抬起泪眼,有些茫然。
“还记得上次京城兵变时,你坐过的那个能飞起来的‘大皮球’么?”你微笑道。
姬凝霜一怔,随即想起,脸上露出恍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说……那个‘热气球’?”
“正是。”你点头,“我将其改良了些,如今就藏在咸和宫观星台的隐秘库房之中。我已将详细的操作之法,教给了张又冰和几名绝对可靠的妃嫔。此物虽仍不完善,飞行方向受风力所限,升降亦需技巧,但其最大好处,便是一旦升空,可至一二百丈之高。”
“这天下间,能一跃数十丈的轻功高手已是凤毛麟角,能跃上百丈高空的,恐怕屈指可数。寻常弓弩箭矢,更是难以企及。若真到了万不得已、连专列都无法靠近的绝境,它便是你们最后、也是最出其不意的逃生之路。虽然飘得慢,也不安全,但至少,能暂时脱离地面绝大多数的危险。”
姬凝霜彻底呆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你连这种“天方夜谭”般的后路都为她准备好了。
那个巨大、神奇、依靠火焰热气才能飘起的球囊,竟然被你赋予了如此沉重的使命——成为帝国君主最后时刻的“飞天之翼”。这需要何等的奇思妙想,又是何等的殚精竭虑!
“夫君……”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你的脸颊,指尖带着微颤,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崇拜、爱恋、不舍与心痛交织的复杂情感,“你……你为我想了这么多……准备了这么多……我……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深深地看着你,仿佛要将你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傻媳妇,”你握住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低声道,“你是我杨仪亲口承认的‘杨夫人’,是我孩子的母亲。保护你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只盼,这些布置,永远都用不上。”
你低下头,吻上了她微凉而柔软的唇瓣。这个吻,不似平日的温柔缱绻,而是充满了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的深沉不舍,带着对未知前程的决绝,也饱含着对重逢的无限期许。唇齿交缠间,是无声的誓言与托付。
良久,唇分。你与她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你最后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声音低沉而坚定。
“嗯……”
姬凝霜用力点头,泪光闪烁,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和孩子们,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你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含泪带笑的容颜永远铭记。
然后,你松开手,毅然决然地转身,大步向御书房外走去。玄色的衣袍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因为你深知,你的身后,有你最深爱的女人,有你血脉相连的子女,有你倾注心血打造的基业,在为你守候这个家,这个国。
而你的前方,是西北的崇山峻岭,是隐藏在黄土沟壑与民间疾苦中的毒瘤与阴谋,是关乎帝国长治久安、必须由你亲手去斩断的祸根。
为了身后的万家灯火,为了心中的宏图霸业,你必须独自踏上这条征途,深入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土地,去直面风霜,去涤荡污浊。
秋日的阳光,将你离去的背影,在御书房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