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让我去约沈大哥？初五我店里还要盯着呢，分店初四就开门，过年赶车的人多……”
“就吃顿饭的功夫，耽误不了你挣钱。”孙桂芳把卤牛肉往桌上一放，“这事我已经跟沈兰拍了胸脯，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
郭雪婷无奈，只得点头应下。
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同一个晚上，一列从乡下开往省城的慢车上，朱老太裹着破棉袄，靠着车窗睡得正香。
她旁边坐着的朱海。
慢车晃得厉害，车厢里一股烟味混着脚臭味。
朱海被对面一个汉子的呼噜声吵醒，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伸手推了推旁边的朱老太。
“妈，妈，醒醒。”
朱老太眼皮都没抬，嘴里嘟囔：“推啥推，还没到呢。”
“我饿了。”朱海捂着肚子，“从家里出来就啃了半个窝头，这会儿前胸贴后背。”
朱老太这才睁开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两个冻得发硬的玉米面饼子。
“就这俩，省着点吃，进了城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热乎的。”
朱海接过来咬了一口，硌得牙疼，皱着眉往下咽。
“妈，等进了城，那店里不是卖卤肉吗？咱先去吃一顿。”
“吃啥吃！”朱老太压低了嗓门，往左右看了看，“咱是去要钱的，不是去下馆子的。你一进门就伸手抓肉吃，人家还以为咱是要饭的，那还咋闹？”
朱海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些。
“那咱到底咋弄？大哥那天说得含含糊糊的，我也没听明白。”
朱老太把手绢叠好塞回怀里，往车窗上一靠，眯着眼睛盘算。
“你大哥说了，那店初五就开门。火车站那地方，一大早就有赶车的人，人越多越好。咱就往店门口一站，我往地上一坐，你就扯着嗓子喊，喊她郭雪婷不守妇道，扔下男人孩子在外头跟野男人勾搭。”
“野男人是谁？”
“就是那个送货的，大高个，叫啥石头的。你大哥亲眼瞧见的，俩人有说有笑，还一块进了店。”
朱海一拍大腿：“那还真有这事？”
“有没有不要紧。”朱老太冷笑一声，“话喊出去了，就有了。那么多人瞧着，她郭雪婷还要不要脸？她那个老板还要不要做买卖？到时候她想把事压下去，就得拿钱堵咱的嘴。”
朱海眼睛亮了，嚼饼子的嘴都停了。
“那到时候可得多要点。妈，我跟你说，她一天光提成就好几块，那抽屉里的钱你也瞧见了，塞得满满当当的。咱少说也得要两百。”
“两百？”
“三百也行啊！”朱海越说越来劲，“她要是不给，咱就天天去闹，闹得她那店开不下去。她老板是军区的又咋样？咱又没犯法，婆婆管儿媳妇，天经地义，谁还能把咱抓起来不成？”
旁边座位上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往这边看了一眼，朱老太立刻闭上嘴，狠狠瞪了回去。
那妇女赶紧扭过头，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朱老太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
“钱要来了，你可得争气点。”
朱海一愣：“啥意思？”
“啥意思？”朱老太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朱海龇牙咧嘴，“这钱要来，是给你娶媳妇的，是给你翻修房子的，不能再乱花了。上回卖粮食那二十块钱，你转头就拿去跟二狗子他们推牌九，输得一干二净，回来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要是这回再敢往牌桌上送，我就打断你的腿。”
朱海揉着胳膊，脸上讪讪的。
“那回是手气背……”
“手气背？”朱老太眼睛一瞪，“你都二十四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娃都会跑了。人家姑娘家一张口就要三转一响，要大瓦房，你拿啥给人家？你大哥倒是城里人，可他那个媳妇攥着钱不撒手，你大哥一个月就给我两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说到这儿，朱老太胸口起伏，越想越气。
“我养你大哥这么大，供他念书，供他进城，到头来他娶个媳妇骑到他头上去了，连自己亲妈都不让进门。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朱海赶紧顺着她的话说：“妈，你别气，这回咱就是去给你出气的。”
“出气是一回事，钱是另一回事。”朱老太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再问你一遍，这钱要来，你干啥用？”
朱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挠了挠后脑勺。
“娶媳妇，盖房子。”
“还有呢？”
“不推牌九了。”
“行，听你的。”朱海又补了一句，“妈，我保证，这回一分钱都不乱花。”
朱老太这才哼了一声，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