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没有念字,就那么看着面前的场景,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灰万红蹲在正殿门口的石阶上,手按在地面上,耳朵微微动着。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听很远很弱的声音。他的嘴唇动了动,看着黄嘟嘟,指了指地面,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比划了一个手势。
黄嘟嘟看见了,他明白灰万红的意思——地底下还有东西,不止是地上的符文。
“你在那矿洞里待了好多年了。”
李平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正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矿洞里的那些活死人,是你炼的吧。”
无厄大师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那只是一部分。我攒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李平凡身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的每一个人,扫过苟一铎、林慕白、黄嘟嘟、黄飞天、灰万红、白金球、蟒金花、宋小莲、宋叔、柳小刚,最后落在白老身上。他的目光在白老身上停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白鹤。你还没消失。”
白老站在最后面,手里捻着念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还没下地狱,我怎么舍得消失呢。”
无厄大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正殿里回荡着,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大帝的胞弟,地府的暗王——你护着这个丫头,护了这么多年。”
他的目光回到李平凡身上,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浑浊的,粘稠的,
“酆瑶帝姬。当年那一掌,打破了地狱封印,放出了那么多恶鬼。你可知道,那些恶鬼里,有多少是我炼的?多少是我养的?你可是帮我了一个大忙啊。”
李平凡的手攥紧了收魂塔。她的指节发白,但她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平、那么稳:“我今天来,就是来收这个尾的。”
无厄大师从蒲团上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很久没有站起来过,膝盖和腰都在咔咔地响。他站起来以后,才显出他的身形——很高,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瘦得像一根竹竿,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撑不起来的样子。
他的左腿确实拖地,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右偏着,左边那条腿像是使不上力,只是被拖在后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拖着那条左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了两步,在符文阵的边缘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些还在蠕动的符文,又抬起头来。
“你们能走到这里,算你们有本事。前院的阵,你们破了。但这座正殿里的阵,你们破不了。”
苟一铎的手按在令旗上,指节在旗杆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符文阵的边缘开始起了变化。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开始加速蠕动,从原来的慢慢爬变成了快速流动。
它们从地面上升起来了,像是水从地底下冒出来,在无厄大师身边凝聚成一道道红色的光带,围绕着他旋转。光带旋转得越来越快,他的身影像被裹在一个红色的茧里。光带上的符咒亮起来了,红的,暗的,忽明忽灭的,像是一颗颗跳动着的心脏。
灰万红猛地从石阶上站起来了。
“地底下的东西动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少见的紧张,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声音。所有人脚下都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然后,地面猛的裂开了。
正殿的砖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地底下撑着地面,把它撕开了。
裂缝里涌出一股浓烈的腥臭气味,混着泥土和陈年的霉味、烧过的符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感。
李平凡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那道裂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无数只手臂,干枯的,灰白色的,从裂缝里伸出来,像是一群被埋了很久的人正在从地底下往外爬。那些手臂密密麻麻的,有的细得像小孩的胳膊,有的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它们在裂缝边缘摸索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只想伸出来透口气。
黄嘟嘟的身体都已经绷紧了。“弟马——”
李平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着回音:“动手。”
“动手”两个字落地的瞬间,正殿里的安静像是被一把刀劈开了。
黄嘟嘟第一个动了。他的身体在原地闪了一下,明黄色的残影还悬在半空中,人已经出现在裂缝边缘。他的右掌凝聚着金光,直接朝一只刚伸出来的灰白手臂拍了下去。那只手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闷响,缩回了裂缝里,像是一只被烫到了的虫子。
黄飞天紧随其后,站在黄嘟嘟身侧,双掌齐出,金光交织成一面墙,堵住了裂缝的缺口。几只已经爬出来的手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