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一铎跟着喊:“奶奶,往西躲钉!”
林慕白也喊:“奶奶,往西躲钉!”
苟爸爸苟妈妈、仙家们、在场所有的人,齐声喊着:“往西躲钉!往西躲钉!”
周师傅钉第二根钉子。“第二钉,地门闭,凡尘俗事全远离。”
“奶奶,往西躲钉!”
第三根。“第三钉,人安泰,一路顺风无阻碍。”
“往前躲钉!往前躲钉!”
第四根。“第四钉,四方宁,妖邪小鬼不敢行。”
“奶奶,往东躲钉——”
第五根。“第五钉,五方财,留与后辈滚滚来。”
“往西东钉!”
第六根。“第六钉,六和顺,合家老少皆安稳。”
“奶奶——往后躲钉——”
第七根,也是最后一根。
周师傅把锤子举得高了一些,重重地敲了下去。那一声在灵棚里回荡了很久,像是把什么东西永远地关上了。
“第七钉,棺封定,逍遥自在享清宁。”
大家带着哭腔齐齐的喊了一句“中间躲钉”
棺材封好了。
再也看不见李奶奶了
棺材封好了,要出灵了。
东北的老规矩,女人不能进坟地,送葬只能送到村口,就不许再往前送了。苟爸爸是这家里唯一的成年男人,负责摔丧盆。苟一铎是徒弟,跟在后面。李平凡只能送到村口。
出灵没用车拉。
村长赵大哥站在院子里,对着围满院子的人群喊了一嗓子:“李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对大家都不薄。谁家有点大事小情的,她没帮过你们?现在老李奶奶走了,我们送她最后一程。有愿意抬棺的,都上我这来领手套!”
话音一落,呼啦啦上来了一大片人。
三十多个男人,有年轻的,有四五十岁的,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他们从村长手里接过白手套,戴好了,走到棺材两边,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站好了。
棺材很沉,柏木的,加上里头的人,千斤不止。三十二个人抬棺,八个人一班,四班轮换,这是殡葬里相当壮观的场面了。
村长亲自当抬棺的总指挥,站在棺材前头,一声令下。
“起——!”
三十二个人同时发力,棺材离了地,稳稳当当地架在了众人的肩膀上。
就在棺材抬起的那一刻,周师傅喊了一声:“摔…丧…盆!”
苟爸爸跪在地上,双手举起那个烧纸用的丧盆,狠狠地往地上摔了下去。
“啪——!”
瓦盆碎了,碎成了一地渣子。
碎得越碎越好。丧盆摔得越碎,尘缘断得越干净,逝者走得越安心。
周师傅紧接着喊了一声:“起灵——!”
唢呐声炸开了。
那声音尖得能划破天,响得能震碎云,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出去老远老远,连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鸟都被惊飞了。
出灵的队伍开始走了。
抬棺的走在最前面,三十二个人扛着棺材,迈着统一的步子,踩在村子的土路上,扬起来一阵灰。棺材上盖着红色的棺罩,在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
棺材后头跟着送葬的队伍,苟爸爸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招魂幡,白纸剪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苟一铎跟在他后头,手里抱着李奶奶的遗像。再后头是苟妈妈、林慕白,然后仙家们,最后是村里的乡亲们。
队伍从李平凡家的院子出发,沿着村子的主路,一步一步地往村口走。
路两边站满了人,都是村里没去送葬的。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蹲在墙根下看的半大孩子。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目送着队伍从面前经过。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棺材从面前过去,眼眶红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小声说了一句:“老李太太,一路走好啊。”
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李平凡听见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队伍走到了村口。
周师傅站住了,转过身,对着送葬的女眷们摆了摆手。
“女的都不许再往前走了,都回去吧。记住,回去的时候不许哭了。”
李平凡站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看着抬棺的队伍越走越远。棺材在晨光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招魂幡还在风里飘着,像一根白线,把天和地连在一起。
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她就那么站在村口,看着奶奶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不是去城里,不是去串门,不是去赶集。是去了那个谁也找不到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