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凄惨的遭遇(上)
    夜渐渐深了。

    守夜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李平凡一直没走。她坐在柴火垛边,看着灵棚里的长明灯一跳一跳,看着白蜡烛一寸一寸往下矮。

    奶奶回屋歇着了,毕竟八十的人了,熬不住整宿。

    院子里安静下来。

    墙头那只“黄大仙”还在,姿势都没变过,像冻在琥珀里的一只标本。

    李平凡站起身,走到墙根底下。

    她仰着头,看着那只皮毛泛红的“黄大仙”。

    它低头看着她。

    一人一“仙”对视了几秒钟。

    李平凡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老宋是吧?”

    那“黄仙”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奶说,吴婶子把你托付给我们家了。”她顿了顿,“我没接触过清风,也不知道规矩是啥。反正……你往后有事儿就说话。”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平时消停点就行。我家那个黄嘟嘟实在太吵了,我脑仁儿天天嗡嗡的。”

    墙头的“黄仙”没吱声。

    但李平凡分明看见,它的尾巴尖儿轻轻晃了一下。

    她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谢谢。”

    那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丝生涩,像很久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了。

    李平凡没回头。

    她背对着墙头,摆了摆手。

    第二天卯时,天刚蒙蒙亮。

    东边山头泛了鱼肚白,村子里的人就都起来了。村西头吴家小院门口,白幡已经挂起,纸扎的金山银山、童男童女摆了两排,灵棚里香烛通明。

    全村老老少少来了七八十口子。

    有来帮忙的,有来吊唁的,也有啥忙帮不上、就是来送一程的。

    吴婶子在村里没啥亲近人,可今天来的比谁家办白事人都多。

    李平凡穿了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用黑皮筋扎起来,站在灵棚边上帮着招呼人。她昨晚几乎没睡,眼底两团青黑,可精神还算足——胡秀娘寅时在她灵台点了一缕清气,比三杯浓缩咖啡都顶用。

    卯时正,阴阳先生喊了一声“起灵——”。

    八个人抬起棺材,缓缓往外走。

    白纸钱撒起来,像漫天大雪。

    李平凡跟在送葬队伍里,手里攥着一叠黄表纸,没撒。那是她一会儿要单烧给吴婶子的,不跟旁人掺和。

    墓地选在村东头小山坡上,坐北朝南,能望见整个村子。这是村长连夜找风水先生看的,说是块吉地,不犯冲,不克亲,往后的日子安安稳稳。

    棺材入土,填土,立碑。

    碑是新刻的,青石料,字是老孙头连夜赶出来的。

    上首刻着“先妣吴门张氏之墓”,下首落款是“阖村众乡亲敬立”。

    没有儿女名。

    李平凡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几个字,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黄表纸点着,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

    火舌舔着纸边,卷起,化成黑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婶子,”她轻声说,“您踏踏实实走。家里那位我给您照看着,逢年过节忘不了上香。”

    火苗跳了一下。

    像是有人应了一声。

    回村的路上,李平凡一直沉默着。

    走到村口老井边上,奶奶放慢了步子。

    “小花。”老人说,“晚上到我屋来。”

    李平凡抬起头。

    奶奶没看她,望着远处青黛色的山峦:“有些事儿,该让你知道了。”

    那天晚上,李平凡坐在奶奶炕沿边,听老人讲了整整三个钟头。

    讲吴婶子——其实该叫她张秀英——的一辈子。

    张秀英不是吴家堡本地人。

    她是从哪儿来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只知道刚记事的时候,她就跟着一对姓张的夫妇过日子,那对夫妇叫她“带子”。后来她明白了,带子是啥意思——不能生养的人家从外头抱个孩子回来,指望能“带”来亲生儿女。

    她果然带来了。

    她被抱回来的第三年,养母就怀了孕,生了个大胖小子。

    从那以后,她在那个家就成了多余的。

    吃不饱是常事。饭桌上但凡少一口,养母的眼神就往她身上扫:“秀英今儿不饿,少吃一顿没事。”她就放下筷子,回自己那间透风漏雨的柴房,摸着瘪瘪的肚子睡觉。

    穿不暖也是常事。弟弟穿小的衣裳,补一补给她;弟弟穿破的棉袄,拆一拆改给她。冬天柴房冷,她把所有的衣裳都套在身上,缩成一团,还是冻得直哆嗦。

    活儿是她干。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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