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源
纹路像极了扭曲的人脸。

    “……”林楚喻喉结滚动。虽然找对了地方,但胃里仍泛起酸水。他强撑着冷笑:“鬼地方倒是会挑。”

    肩头突然一沉。韩君泽的手掌隔着衣料传来温度,下一秒——

    “叮——!”

    七枚铜钱落地成阵,青光暴涨间,四周阴风骤止。林楚喻尚未回神,耳畔便灌入一缕清音。初如泉涌,继而化作松涛,最后竟凝成编钟的庄重鸣响。他猛地闭眼,十指死死压住耳垂,在音浪中捕捉到一丝异动——

    是木槌撞击青铜的余韵!

    火光诡异地摇曳起来。林楚喻踉跄半步,忽觉天旋地转,直到后背撞上一堵“人墙”。韩君泽的气息混着沉水香笼罩而下,竟让他神识一清。

    这闷葫芦倒是……他咬牙咽下后半句,强迫自己专注辨音。心弦五根震颤如临大敌——寻常人听声辨位,他却能听出“声”里的杀意。

    与听声辨位类似,听声者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弦。若是深造,便能知晓其自身的心弦根数,根数越多,辨位更加准确。适得其反的是,听声者往往比普通人的听觉更敏感。

    雾气再次翻涌。

    木屐声“咔嗒、咔嗒”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经上。佝偻的老妪提着盏幽蓝油灯,干瘦的身躯近乎透明,脖颈、手腕、腰肢——全身挂满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编钟,走动时却寂然无声。

    “新…客…人?”她咧开嘴,牙龈萎缩成黑洞。

    林楚喻指尖已抵住剑柄,却被韩君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是。”韩君泽上前半步,袖中暗扣的符咒泛起微光。

    老妪喉咙里滚出沙哑的笑。编钟无风自动,奏出不成调的安魂曲。“过来吧…”她伸出枯枝般的手,灯焰“噗”地炸开一朵青花。

    *

    另一边,林子言的脑海一闪而过——那书童袖中藏着的密信,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既如此,汴州之行便毫无意义。与其陪他们蹚浑水,不如趁此机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忠心耿耿”的书童。

    他侧耳听着门外侍卫的脚步声,忽地抬手一弹——

    “嗖!”

    银针穿透窗纸,正中院外树梢的鸟巢。雏鸟受惊,扑棱着翅膀乱飞,引得侍卫们纷纷抬头张望。

    林子言趁机推开后窗,身形如烟般掠出,轻飘飘地落在屋顶。瓦片未响,风声未动,仿佛只是一片竹叶被晨风吹起。

    他回头瞥了一眼仍守在正门的侍卫,唇角微勾。

    足尖一点,他踏着竹梢飞掠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