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客栈
研究鬼画符般的符纸阵法上。此刻他手上正抱着个檀木,打算雕个虎奴镇宅。?

    他雕木的工具价值不菲,但每次却被随意的塞在剑套中,这缘由要追溯到少年时。父亲一见他手上叼了根刻刀,恼怒不已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竹条免不了要往他手心招呼,末了还有将这些影响他儿子心智的东西全都招呼着往窗外丢。林楚喻自然是不心疼的,像这样的工具他起码有十副,如今除了外出时贴身塞在剑套中,其余的连同零七八碎的边角料,全被他藏赃物似地塞在榻底下。想来他金玉之尊的父亲是不会屈膝仔细翻找的。?

    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粗雕过的虎奴被他搁浅在了木桌上,即便还未开始精雕细琢,这只虎奴也已经有鼻子有眼了。他泄气靠在凳子上,抹了把眼睛舒了一口长气,分明是心烦意乱惹的祸,方才打胚时还险些划破虎口,此刻他怔怔的看着破皮的虎口处渗出一丝血色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右手边不知何时摆了块锃亮铜镜,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林楚喻借力起身,独自站在镜前。他离镜子极为的近,只能看见自己的半张脸。印象里他觉着自己的眉眼应该更加锋利一些,镜中的自己眼尾实则是下垂的。到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觉得看到了这铜镜,便想到了这铜镜背后的主人对镜梳头的模样,许久才发现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金毛。?

    他似乎来了兴致,就着这面铜镜顺起了毛发,刚将这头发梳顺,屋内的门却被大力推开了,撞在一旁发出尖锐的声响。林楚喻被那道刺挠的声响震得头皮发麻,他愤然把梳子拍在木桌上,搁浅在桌上的的虎奴都被他一掌拍的腾空飞了起来。自己刚理好的鬓发又炸开几绺。?

    “会不会开门,赶着找死吗!?”?

    门外站着个闷葫芦,林楚喻与他四目相对后更是被气的怒火攻心,下一秒就要将虎奴胚子砸过去,将这人赶出去才痛快。?

    韩君泽径自踏入屋内,肩上栖着一只羽翼如雪的信鸽——正是林府独传的符咒。林楚喻抬指一拂,那白鸽立即便化作一缕青烟,飘落掌心凝成信笺。

    “这鬼画符的字迹……”

    他扫了眼纸上歪扭墨痕,眉头一蹙——定是林郁那小子,改日非得押着他好生练字不可。

    信中所载,正是他先前命林郁暗查的卷轴。内容不便此刻细览,他指尖一蜷,将信笺拢入袖中,抬眼迎上韩君泽的目光:“小事罢了,林郁那头已了结。”

    话出口才惊觉失言——这厢房本就是韩君泽的住处,自己倒像个反客为主的贼。

    “韩…公子寻我有事?”他硬生生转了口风,叫公子的时候还是略显涩口。

    韩君泽神色未动,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道:“外头说。”

    细雨初歇,二人踏过青石小径,至后院一亩茶田。古槐下石桌斑驳,韩君泽斟了盏茶推过去:“那日竹林……”

    “噗——”

    话语未落,林楚喻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其一是因为这茶苦若黄连,其二才是真正的缘由——竟然有人将如此尴尬的事情当面说出来,这世间除了韩君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咳咳……!”

    他呛得眼角泛红,半晌才顺过气来:“无、无妨……韩兄继续。”

    韩君泽指节轻叩桌沿,似在斟酌词句:“初见林公子时,实非在下本意。只是……”他忽地别过脸,声音沉了几分,“阁下闭关之所,本不该有人擅入。一时道心失守,走火入魔了。”

    暮色里,他垂眸敛目的姿态,倒真显出几分愧色。

    林楚喻斜乜他一眼,心底冷笑冒出了几个字眼“鬼话连篇”。

    既然是鬼话连篇,想必鬼才信了。

    *

    约是丑时,韩君泽迷迷糊糊从床榻上爬起来,他有起夜的习惯,刚想下身喝点水,却见地上被褥里空空如也,没有余温。他心头一颤,杯子都没拿稳,一股劲往外冲。找了许久,终于在某处听见了响动。

    雨点打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屋顶上的人动了动,半晌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别上来,这屋顶撑不住两个人,等会就塌了。”

    话音未落,韩君泽已踏风而起,青色袍角拂过林楚喻膝头。

    林楚喻:“……”

    林楚喻只觉剑气在灵脉乱窜,好似走火入魔的前兆,分明有千万句刻薄话等着砸过去,偏在撞见那人眉眼时便都释然了。

    韩君泽垂眸整袖,腕间菩提串缠着雨丝轻响。镜链微晃,映得他下颌线条如寒刃削就,唇却薄而润,不点而朱。林楚喻初见他时此人就是这样一副美人相,只不过当时他全然把心用在打架上了。

    相处一段时间后林楚喻对他的评价就是:此人上下全靠一张脸顶着,其余毫无任何优点。

    可能是觉得太过尴尬,林楚喻先发制人开口说道:“我认床睡不惯。”

    “嗯…”韩君泽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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