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池的穹顶完全塌了，旧办公楼的半边结构滑进了地下水层，烟尘从废墟中升起来，在月光下形成一根巨大的灰白色柱子、。
许原从烟尘里走出，寒渊已经收回鞘中。身上的外套沾满了混凝土粉尘和暗紫色的毒素残留，人皮假面的边缘被碎石划了一道细口，露出下面一小截真实的下颌线。
他经过江奕身边时停了一步，江奕被压在水泥柱下面，左臂上的毒针孔还在往外渗血，腹部那道伤口被他自己用剑气封住了大半，但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许原用巨力把水泥柱抬起来挪开，把他扛在肩上走出了战场。
水厂围墙外，江静流站在那根歪了半截的路灯柱旁边。
她已经把冰剑收回体内，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赤红色的竖瞳快速地扫过每一个从废墟中走出来的人。
她的右手按在小腹上那片粉蓝色的魔纹上，手指的轮廓在轻轻移动，像是那魔纹还在发烫，又像是在借此感知许原的位置。
江家护卫们抬着伤员从正门撤退，几个被嫉妒控制的怪人恢复了神智正在茫然地四处张望。
但她还是没看到她想看到的那个人。
江静流慌了，就在她准备往里冲时……
“哪个小贪吃龙在找我啊？”
听到那温和的声音，江静流的肩膀明显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一种想生气又没力气生气的东西。
她转过头，快步走向许原，然后把他肩上的江奕扔到一旁，任由江家的人带走江奕，她自己则死死地抱住许原。
许原知道她想问什么，“你怎么这么久”、“你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但这些都可以等，因为他扫了一圈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深灰色兜帽和狙击枪箱。
“沈寻在哪？”
江静流愣了一下，许原又问了一遍，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她还在楼上。刚才通讯里她说去处理点私事，让我不要跟。我以为她只是换个狙击点。”
许原抬头看向居民楼的方向。楼上没有任何狙击手会留下的反光点，也没有能量波动外溢。
他放开精神力扫描那片区域，那里有几个昏迷过去的微弱生命信号。
但都不是沈寻的。
“我去找她。你在这等，如果安楪眠过来，让她帮江家护卫清一下废墟。嫉妒埋在下面，他们可能会找到，不需要告诉他们是我打倒的。”
许原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转身朝水厂侧面那栋废弃居民楼跑去，影履的速度全开，在废墟上拉出一道极细的灰色烟线。
江静流给安楪眠发了个消息，然后跟在许原后面，冰剑重新从掌心凝出。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许原的脸色告诉她出大事了。
三楼，楼道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长的腐蚀痕迹，边缘光滑得不正常，连水泥和钢筋都被分解成了均匀的灰色粉末。
沈寻的狙击点在三楼最东侧那个房间。房间的门板从中间熔出一个大洞，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微光，像还没熄灭的炭。
房间里的景象让许原脚步猛地顿住。混凝土地面被腐蚀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大坑，坑底的钢筋裸露出来，钢筋表面也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蔓延的暗紫色纹路。
狙击枪还架在窗框上，枪管是凉的，旁边的空心砖上放着那根没有拆封的草莓味棒棒糖。糖纸在夜风中轻轻抖动，像一只翅膀被粘住的蝴蝶。
墙角倒着五个人，都穿着便服，没有任何标识。但无一例外，全部死亡，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烈搅动过，手臂上和脸上布满了暗紫色的腐蚀痕迹，
终于，许原找到了沈寻的手机，他走过去拿起来，屏幕停在一个被破译的加密通讯界面上。几行字，白底黑字，每一条的发送时间戳都精确到秒。
“拍到多面手和寒剑之蓝了，传回去给夏局。另外，准备干扰江家的通讯，让他们等会儿叫不了增援。夏局说了，如果江奕死在这里，就嫁祸给多面手。”
许原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明白了她去做了什么，她哪是去处理点私事，分明是去处理夏仲行的心腹了。为了确保五个人都没法跑掉，她甚至动用了灾厄的力量。
但代价是什么？暗蚀之力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使用者的“存在感”。沈寻的存在感本来就比普通人低，她每一次用这种力量都会让身体更透明一些，存在感降到零的那一刻，她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没有人记得她，任何记录、任何痕迹、任何存在于别人记忆中的印象都会一并被抹除，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蹲下来，在地上找到了几根黑色的发丝。它们散落在那块被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