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很快就消失了。“应该的。”她说,声音依然平静。
安楪眠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沈芸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那是放松的迹象。她也在紧张,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沈芸站起来,走到窗边。
“指挥,主战场那边打得怎么样?”苏堇忽然开口。
沈芸偏过头,看着她。
“多面手。”苏堇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不认识的人,“他怎么样了?听说他一个人从侧面切入了贪噬的茧。”
沈芸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他没事。在医院,恢复得不错。”
苏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那就好。”她说,声音很轻。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沈指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沈芸没有回头。
苏堇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安楪眠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沈芸站在窗边,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报告,沉默了很长时间。西线,两个战姬,面对超过一百只怪人,包括三个A级。她们没有撤退,没有求援,没有让任何一只怪人突破防线。一个用幻术困住敌人,一个用近战消灭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苏堇最后问的那个问题……她在问“多面手”,不是在问“许原”。
沈芸不知道她是在掩饰什么,还是真的不知道。
沈芸把报告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但她没有皱眉。
走廊里,苏堇和安楪眠并肩走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敲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安楪眠停下来。“苏堇。”她叫了一声。
苏堇也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她。“什么?”
“你刚才问多面手的事,是担心他?”
苏堇沉默了一秒。“他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问问他的情况,很正常。”
安楪眠看着她,没有追问。“……嗯,也是。”
苏堇转过身,继续走。安楪眠看着她的背影,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她没有跟上去,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走廊,朝数据分析室的方向走去。
苏堇一个人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她的影子被头顶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道淡淡的墨痕。
她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慢慢地把袖口卷上去。小臂上有一道被能量灼烧的伤痕,皮肤发红,边缘有些焦黑,但没有起泡。她看了看,把袖子放下来。
她想起战斗中的那个瞬间,两个A级怪人同时朝她冲过来,安楪眠的幻术只能让其中一个迟疑了不到一秒。
但就是那一秒,她侧身闪过了第一个怪人的攻击,并用狂风撕碎了第二个怪人。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决策让她活下来了。
苏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出来,像一根干枯的树枝。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多面手。她只在新闻和内部通报里见过这个代号。一个能从怪人公司全身而退的神秘人,一个敢一个人从侧面切入贪噬茧的疯子,一个……她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声音、不知道年龄的人。
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边缘游走,触手可及,却怎么也抓不住。
苏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先休息,想那么多干嘛。
走廊的另一头,安楪眠坐在数据分析室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台亮着蓝光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着西线战斗的能量谱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她没有在看那些数据,她在看屏幕角落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白发少女,穿着银白色的战甲,碧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另一个是深紫色头发的少女,戴着圆框眼镜,表情严肃,但嘴角也在微微上翘。白琉和安楪眠,三年前拍的。
安楪眠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指挥部的广场上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白琉。”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你现在……在哪里?”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