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天文十八年年底,经过黑川崎之战后,岛津贵久与肝付家、祁答院家、入来院家、蒲生家、菱刈家等敌对的国人领主们进行了和解,总算为岛津家爭取到了一段来之不易的和平时间。
在这段和平的时间里,岛津贵久便把自己的精力主要放在了提升政治威信上。
其中,首当其衝的大事,莫过於修建本据御內城。
先前,天文十四年三月,因鹿儿岛城在战乱之中受损严重,岛津贵久就只能將本据暂时迁到了伊集院领的一宇治城。这只是岛津贵久的权宜之计,他的计划是在原鹿儿岛城的基础上新建更大规模的御內城。
天文十九年十二月,隨著御內城建成,岛津贵久在御內城的“御广间”(大广间)中接受了各御一家、御內眾、旗下国人领主们的“见参”之礼,一贯与岛津家敌对的肝付兼盛、蒲生范清等国人领主们也亲自出席,向岛津贵久表示顺服,这就使得岛津贵久在领国之中的声威可谓是一时无两。
正是在这个时候,岛津贵久终於意识到,自己身为萨摩、大隅、日向三国守护,且已年届三十八岁(在扶桑战国时期这已不算年轻),仍是无官无位之身,难免有些脸上无光。
就在岛津贵久忙著四处征战的时候,南九州萨摩、大隅、日向三国的国人领主们纷纷前往京都开展政治活动,趁著皇室、朝廷花销越来越大,且有些入不敷出之际,趁机跑官要官,大肆抄底,获得了在以前凭他们的家格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官位。
除去已经失领的本田董亲、本田亲兼父子二人曾获任从五位上纪伊守、左京大夫等职之外,出身於藤原南家为宪流,且雄踞北日向半国之地的大名伊东义祐获任大膳大夫,之后更是一路升至从三位,是整个九州九国都屈指可数的高位位阶;北大隅大口城城主菱刈重州获任从五位下相模守,肥后人吉城城主相良长唯获任正五位下宫內大辅,就连偏处一隅的种子岛时尧,也先后歷任从六位上左近將监、正六位上弹正忠等职。
要是其他人获任的官职都还说得过去,唯独这个菱刈重州所获任的“相模守”一职,是岛津相州家歷代家督自称的官途名,就连当年岛津忠良也一度自称过“相模守”的官途名。
可现如今,菱刈重州的“相模守”是获得了朝廷方面的认可,那是官方正版,岛津忠良的“相模守”反而成了冒牌货,真的是啪啪打脸。岛津贵久怎么能忍得了?
本来,在岛津氏御一家的眼里,伊东、菱刈之流的大名、国人领主们都是些粗鄙俗陋、不学无术、头脑简单的“田舍领主”,没想到现在他们都跑到京都和当朝公卿大臣们吟诗作赋、谈笑风生,一个个紫袍玉带、名列殿上,而无官无位的岛津家当主倒反显得像个落后於时尚的土包子。
岛津贵久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此时正是他致力於提升政治威信的时期,必须扭转“官途”上的落后於人。
不过,由於岛津家的歷史太乱太复杂,求取官位的事情並没有岛津贵久想像的那么容易。
天文二十年,岛津贵久派出生別府城城主樺山善久前往京都。
樺山善久的这次出差,有两项重大任务:
第一、製作大隅正八幡宫的“御神体”(神像);
第二、为主君岛津贵久谋求官职。
正八幡宫供奉的主神是应神天皇和神功皇后,其神像为三组六体男女神像。
正八幡宫的神像在“三州大乱”时毁於战火,在平定大隅之后,岛津贵久及其母亲曾发誓立愿,要为正八幡宫重造神像。
樺山善久一到京都就立即找到了精通雕刻的康运和尚,请求他为正八幡宫製作御神体。
因为正八幡宫的御神体是天皇和皇后,其製作活动自然是惊动了朝廷方面。
根据后奈良天皇的强烈要求之下,製作活动只能在禁里之中进行,且需要受到朝廷的全程监督。
在製作完成御神体后,后奈良天皇又颁下达纶旨给岛津家,由樺山善久代接,要求將御神体送至禁里御所进行“上览”,后奈良天皇在瞻览御神体的同时,还进行了“天下御祈祷”仪式,祈求儘早结束战乱,恢復泰平之世。
岛津家的此次御神体製作和呈送上览的活动,其实都是樺山善久在运筹帷幄进行策划,其目的主要有三个:
一、由岛津家主持大隅正八幡宫的重建活动,强化岛津家作为大隅国守护的权力和地位;
二、伊东义佑於天文十九年在日向国佐土原兴建大佛堂,建造了一座卢舍那三尊像,岛津家重建大隅正八幡宫並製作御神体,明显有与伊东家对抗之意;
三、通过御神体製作、上览等重要活动,樺山善久频繁与朝廷公卿大臣接触,可逐渐消除此前本田董亲等与岛津家敌对国人领主们的影响,建立岛津家与朝廷之间直接联繫的渠道。
但是,樺山善久在京都期间为岛津贵久谋取官位的行动依旧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