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伊采沃镇的救治站。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病房中,空气里混杂着血和磺胺粉的气味,闻上去甜丝丝的。
一名黑发青年正从病床上慢慢坐起,他显然刚刚醒来不久,浑身虚弱,连眼神都有点迷罔,手指撑着床沿坐起。
“我”呢喃的声音很轻。
胸前的包扎能够证明他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
禾野只记得手术的过程连麻药都没打,因为人是昏迷的
清创、夹出碎骨、缝合
至于为什么会记得麻药没打,因为到后面给禾野疼得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手术台上挨了七针,疼得醉生梦死咬紧牙关一总之侧面也说明军医把他救了回来。
想到这里倒有些好笑。
而坐在床上没过多久,一名护士路过病房门口时,主动走了过来。
“您醒了?”圆脸的女护士亲切问。
“这里是哪?”
“扎伊采沃镇的小学教程楼,噢,或者说团部的救治站。”圆脸女护士边说,边熟练给他换吊瓶,“伤员同志,您现在得躺着好好休息,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可昏迷的这两天可真令人提心吊胆,还是小心为妙。”
..,”禾野不说话了。
原来已经昏迷两天了吗?
慢慢转头望着窗户外的风景,蓝色的病床窗帘被风拨撩,这栋由小学教程楼征召而来的临时救治站,还能看见在外面风平浪静的操场上。
红色的旗帜于二月末的寒风中颤动。
所以…已经结束了么?
窗外风和日丽的日常画面,每一处都与战场上回忆里的炮火形成强烈反差。
禾野慢慢扶着额头,意外平静。
可沉默的发呆梳理时,突然想到另一些事情,那是关于自己能够活过这场战斗的,最重要的事情。一雪原上的跋涉,某种不可触及的发梢暖香,呼出的白雾带着肯定与淡淡的笑意。
禾野突然扶住了脑侧。
因为在抽疼。
“那个我们连的政委那个和我一起来的战..”
禾野勉强地挤出声问。
“我不太懂您在说什么,”圆脸女护士耐心地回答,放稳吊瓶,“这种事情您最好去问问医生或者别的人,我只是负责照顾您。”
禾野只好沉默:.”
她的言外之意大概是并不知道谁把自己送过来的,也是,救治站的人和哨点的人是两码事。大概只有连队和营部的人会知道,或者医生,这些护士只是照顾伤员。
禾野看了圈周围的床位,确信伊莎贝尔并不在这里,要是她没有受伤的话,现在大概会在附近,嗯,她应该没有受伤吧?毕竟记忆里她是那么从容,给人安全感。
总之,任由着护士更换身上的绷带和药,禾野咬住嘴唇微微发抖。
等到对方做完这一切后,长舒口气。
喵的真疼啊…
圆脸护士也刮目相看,她好心地通知一句:“再过会儿医生也会来看情况,您到时候可以问问他。”“好的…谢谢。”禾野气虚道。
对方走了。
禾野倚靠着枕头在病床上,眼神介于半梦半醒般的迷离,想着很多事情却又无言提起。
果不其然,军医在二十分钟后来到了病房,兴许是上级有过交代,对于这个血战生还的连长表示认同重视。
这位军医出奇了在这里待了十多分钟。
也是因此,经过交流,禾野得知了很多消息。
“你们二连的话,大概有那么七八个回来了,我记得不清楚,但绝对不会超过十人。”
听到这话禾野有点缄默,整个连队在十四天的浴血奋战后只剩下这么点人生还,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激战,帕克也好艾力达也罢,那些英勇的无畏的同志都牺牲了。
禾野其实也该和其他人一样牺牲在雪原高地上。
但有人救了他。
“谢谢,”禾野深吸口气追问,“那请问,您知道谢尔盖耶娃同志现在在哪吗?”
“她是我们连队的政委,就是她背我过来的,您有印象吗?”
“那个女政委,银头发的?”
“是她。”
“她没有背你过来,你是被哨兵用担架抬过来的,她也是。”军医脸色平静道,”我们这里治不了她的伤势,所以只是简单包扎伤口后,就往野战医院送去了。”
禾野脑袋“嗡’了一下。
什么叫…治不了她的伤势?
她受伤了?伤的比自己还严重,连团部都救治站都处理不了?
军医发现禾野久久不说话,象是一时间遭受打击般恍然,意识到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