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流正在朝城墙方向涌动，远处的天际线被火光染成一片暗红色，浓烟在低空翻滚，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城市的那一端缓缓逼近。
他转过身，走到奶奶床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异常坚定：“奶奶，这里不安全了，我得带你走。”
奶奶靠在床头，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在努力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去哪儿？”
幻曜辰没有犹豫：“去城门，只要能出城，就有活路。”
奶奶没有再多问。
她看着他脸上那种认真的、不容动摇的表情，仿佛透过这张年轻的脸，看到了某种让她安心的熟悉感。
她点了点头，撑着床沿慢慢坐直了身体，把脚放下来，踩进床边那双布鞋里。
幻曜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帮她站稳，然后弯腰拎起床头柜上那个装着一些东西的布袋，挂在自己肩上，扶着奶奶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比平时拥挤了很多。
有护士推着担架快步跑过，有伤员自己扶着墙往外走，有人在喊医生的名字，有人在哭。
幻曜辰护着奶奶，贴着墙壁慢慢往前移动，穿过人群，走下楼梯，走出那栋灰色楼房。
外面的广场已经乱成一片。
通往城门的主干道上挤满了人，拖家带口的、背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空着手的，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涌动，像一条缓慢而沉重的河流。
幻曜辰扶着奶奶，汇入那条人流，一步一步地朝城门的方向挪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终于接近了城门口，然后就走不动了。
前面的人墙密不透风，黑压压的一大片，堵在城门内侧的广场上，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咒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嗡嗡的噪音，震得人耳膜发胀。城门紧闭着。
城墙上方，几名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正站在垛口后面，其中一人举着扩音器，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嘶哑而疲惫：“请大家保持冷静！城外的情况比城内更加危险！我们正在协调增援和疏散方案！请各位耐心等待！”
扩音器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了几遍，但效果甚微。
人群的骚动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激烈了。
突然，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有枪有炮，当然不怕！我们老百姓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那些怪物打？！”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干草堆里，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和叫骂声，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挤得前面的人贴在了城门上。
幻曜辰扶着奶奶，被人群挤得几乎站不稳，他只能用力撑着奶奶的身体，不让她摔倒。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所有的嘈杂声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城墙内侧的高台上，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肩章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衣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百里将军没有拿扩音器，但他的嗓门却非常大：“你们不是想出去看看吗？我可以告诉你们，城墙外面也有那些怪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行！我可以派几个人出去，再放几架无人机，把城墙外的实时画面投到这块屏幕上。”他抬手，指了指城墙上方悬挂着的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让你们亲眼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只要你们敢看。”
广场上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叫骂、哭喊、推搡的人群，此刻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没有人接话，没有人敢应声。
百里将军等了几秒，见没有人回应，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冷意的轻哼。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下高台，军装的衣摆在他身后翻卷了一下，很快便消失在城墙内侧的通道阴影中，仿佛还有比安抚民众更紧迫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广场上的人群依然安静着，但那股躁动的、随时可能失控的情绪，像是被那声枪响和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暂时压了下去。
幻曜辰站在人群中，扶着奶奶的胳膊，目光追随着百里将军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那个人的背影，他在哪里见过，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奶奶，确认她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