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如何认识‘辰十年’的?”
(这声音……是那个“幻剑王”?)
科尔努诺斯黯淡的眸子微微转动,看向近在咫尺的幻曜辰。
对方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为何在此时问起这个?)
(罢了,将死之人,还有什么秘密需要保守?那些深埋心底的往事,或许说出来,也是一种告别。)
科尔努诺斯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弱的神识波动断断续续地回应,带着自嘲与深深的怀念:
“嗬……辰十年大人……他……是我的恩人……”
“那时候……我还很弱小……” 他的神识波动带着苦涩,“我本源天生有缺,被族中视为‘残次品’,受尽白眼。后来,又遭奸人算计,被一种恶毒的封印术锁住了本源潜力,心魔缠身,终生困在伪神级,不得寸进。我心灰意冷,自暴自弃,躲进了卡斯特奇的古堡里,像一滩烂泥一样活着……以为自己的一生,也就那样了。”
幻曜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我遇到了他。” 科尔努诺斯的神识波动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仿佛回忆起了生命中的一缕阳光,“他自称‘辰十年’,「胶神会」席位继承人,来到了城堡。他没有因为我是胶兽而鄙夷,反而……对很感兴趣。”
“他对我的关心……让我了结了心魔……”
科尔努诺斯的神识波动渐渐平缓下来。
“是他,让我找回了自己。咒印解开的那天,我厚积薄发,本源之力与感悟的自然之道共鸣,一举突破了困扰我多年的瓶颈,跨入了将神级……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他给我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新生。”
“后来,他说要继续游历,去寻找更重要的东西,便离开了。我找了他很久……很久……想当面再道一声谢,想告诉他,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我走出了城堡,成为了荒古林海的守护者之一……可惜,天地茫茫,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的神识波动越来越微弱:“没想到……直到临死……也未能再见到他一面……告诉他……小绿……没有让他失望……”
(小绿?)
幻曜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个称呼……)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气息奄奄、满眼遗憾与解脱的科尔努诺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科尔努诺斯,” 幻曜辰的声音不再冰冷,带着一丝复杂,通过神识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甚至用上了当年“辰十年”与他交谈时,那种独特的、平和的语调,“看着我!”
科尔努诺斯勉强集中涣散的目光,看向幻曜辰。
他看到了那双眼眸深处一丝熟悉的感觉,但随即又觉得荒谬。
“不用再找了。” 幻曜辰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科尔努诺斯即将沉寂的识海,“因为,你已经找到了。”
科尔努诺斯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震,黯淡的眸子死死盯住幻曜辰,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他以为,这是对方在怜悯他,在给他一个虚假的安慰,让他这个失败者、将死之人,能“死得瞑目”一些。
“不……不可能……” 他微弱的神识抗拒着,不愿相信这最后的“施舍”,“你……休要诓我……辰十年大人……不是你这个样子……”
幻曜辰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再次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追忆地,轻轻调侃道:
“唉……小绿啊,当年觉得你只是有点别扭,躲在城堡里生闷气的样子还挺有趣,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凶巴巴的了?动不动就要拆人家基地,还跟「胶神会」那些家伙混在一起?”
(“小绿”……这个称呼,这个语气……)
科尔努诺斯如遭雷击,整个残破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原本因为濒死而涣散的翠绿眸子,在瞬间瞪大到一眨不眨地盯着幻曜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科尔努诺斯那布满血污、狰狞痛苦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浑浊的、混合着血与尘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瞪大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他狰狞的脸颊滚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泪水里,有极致的震惊,有恍如隔世的茫然,有被命运捉弄的荒诞,有重逢的难以置信,有悔恨,有委屈,有滔天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