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您的智慧令机魂都感到羞愧。”
神甫低下半机械的头颅。
“您不仅是在种地,您是在为这群野兽编写逻辑。这种以毒攻毒,精准剥离”的思路,简直是神圣的算法。”
罗维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道:“这不是神圣,神甫。这只是成本控制。死人是没法交税的,所以我们得让这粮食能吃。仅此而已。”
然而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在神甫听来,却比任何祷言都要震耳欲聋。
阿尔法神甫忽然向前一步。
泛着机油光泽的机械巨钳,伸向了罗维的肩膀。
然后,以一种蕴含狂热期待的声音,问道:“罗维顾问,您是否考虑过抛弃这具屏弱、低效、充满了无用激素干扰的血肉躯壳?
“”
神甫的声音充满诱惑力,就象是在推销一款最新的显卡。
“机械教从不欢迎平庸之辈。但您不同,您的思维回路是如此的清淅、冰冷、充满逻辑的美感。”
“只要您点头,我可以立刻向火星提交申请,为您安排最高规格的神圣改造。
“6
他指了指自己半个被黄铜齿轮替代的脑壳,语气自豪:“我们可以先从切除痛觉神经开始,然后换上更高效的鸟卜仪义眼,再把这身脆弱的皮肤,换成陶钢甲壳————”
“想象一下,顾问,您将不再需要睡眠,不再需要进食,您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进行审计工作!”
罗维正在记录的手,猛地一抖,以至于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变成一个插满管子,只剩半个脑袋泡在防腐液里的“审计罐头”的画面。
不需要睡眠?二十四小时工作?
这他妈不就是永久加班吗?!
“不,绝对不行!”
罗维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神甫,我很喜欢我的痛觉,我也很享受吃饭和睡觉!这种福气,你自己留着就好!”
说完,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管,抓起记录本,落荒而逃。
连实验室的气密门,都差点忘了关。
阿尔法神甫愣在原地。
机械义眼疑惑地转动了两圈,响起一阵不解的嗡鸣声。
他不明白。
这是多少凡人梦寐以求的飞升之路。
是摆脱血肉苦弱的唯一捷径。
为什么顾问会表现得如此恐惧?
“我不理解。”
神甫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名肉身学徒,问道:“根据逻辑推演,这明明是对工作效率的最优解。顾问为什么会逃跑?”
几名学徒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胆子稍微大点的年轻学徒,缓缓地地举起了手。
“大、大人————”学徒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罗维逃跑的方向,“或许是因为顾问大人还没有结婚?”
“结婚?”阿尔法神甫的处理器卡顿了一下,“那是什么?某种低效的生物质交换协议吗?”
肉身学徒硬着头皮解释道:“在凡人的逻辑里,如果把如此————呃,如此重要的器官,都换成了液压杆和排气管,那么结婚这种协议,就没办法执行了。”
阿尔法神甫沉默了很久。
他的逻辑内核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种名为“繁衍本能”的低级欲望,为何能战胜对机械真理的追求。
最后,他发出了一声充满遗撼的电子叹息。
“果然,血肉苦弱。”
“哪怕是顾问这样瑞智的人,也无法摆脱这具皮囊带来的低级趣味。”
凌晨三点,东部粮仓。
除了远方工厂永不停歇的活塞撞击声,整个世界,仿佛都沉入睡眠。
行政大楼顶层的监控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令人清醒的十八度。
从阿尔法神甫那里回来,罗维又处理了一大堆积压的公务,然后坐在由数个鸟卜仪屏幕组成的数组前。
手里端着的一杯合成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
他没有睡意。
对于一名曾经的审计师而言,月底结帐前这段时间的宁静,往往是虚假的。
而在战锤世界,这种宁静,通常意味着糟糕的事情,正在黑暗中发酵。
罗维放下咖啡杯,拿起钢笔,在面前屏幕上跳动的《夜间设施实时能耗监控图》上,圈出了一个异常的峰值。
“凯斯。”
他轻声呼唤。
桌面上插满管线的伺服头骨,亮起了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