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榆林镇大官们的争吵

    这话说得露骨。

    岳和声和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李卑说的不是全镇士兵,是他自己的家丁。

    明末军制,将领克扣朝廷钱粮养私兵,装备精良、粮饷充足,而那些普通士兵则缺衣少食。

    李卑急的是自己的家丁,不是那些喝稀粥的边军。

    岳和声的手在桌案上一拍:“李将军!粮草要本官想办法,战马也要本官想办法——你们榆林镇是朝廷的兵,还是本官一个人的兵?”

    “军马疫病,军医不够,这是你们军镇自己的事!本官管的是巡抚衙门,不是你们的马厩!”

    李卑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发作。

    吴自勉脸色也沉了下去。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这时,下首的沈秉忠轻咳一声:“诸位大人,关于治马的事,下官或许可以提供一个线索。”

    顿时,所有目光转向他!

    “下官前日巡查银川驿时,恰逢驿站马匹突发疫病。”

    “有一位年轻的驿卒出手医治,硬是将濒死的马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下官亲眼所见,那些马原本口吐白沫、站立不稳,经他灌药治疗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能站立进食。其手法绝非寻常!”

    吴自勉和李卑对视一眼。

    “一个驿卒?”吴自勉声音里带着怀疑,“沈同知,军马和驿马可不一样。”

    “让一个驿卒来治战马?万一治死了,谁担责任?”

    李卑更是直接:“沈同知,你怎么知道不是凑巧?”

    “军中的兽医都是祖传手艺,治了几十年马都束手无策,一个驿卒能有什么本事?”

    “况且,他治得了普通驿马,可治得了末将那三百匹良驹?”

    沈秉忠拱了拱手:“下官也只是如实禀报。至于此人是否真有本事医治军马,下官不敢妄下定论。”

    岳和声忽然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人的分量:

    “粮草,本官在想办法。军马,本官也在过问。沈同知也给你们提供了一个人选——你们呢?”

    “你们说驿卒不行。军中的兽医行?行的话马厩里那二百多匹马是怎么倒下的?”

    李卑的脸涨得更红,没敢接话。

    吴自勉低下头,又端起了茶碗。

    岳和声一甩袖子:“散了。”

    头也不回地走出正堂。

    张福臻跟着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吴自勉和李卑最后离开。

    走到门口,李卑压低声音:“总兵大人,那个驿卒...”

    吴自勉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的目光望向院子里岳和声和张福臻的背影,大步朝门外走去。

    沈秉忠最后一个走出正堂,站在廊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风从榆林镇的城墙上吹过来,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马粪、硝烟和干粮混杂的气味。

    没有人知道,一个小小的银川驿驿卒,不经意间已经落入了这些大人物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