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建筑深处那低沉的呜咽也消失了。
只有月光冷冷地洒下来,把欧文、夏洛蒂、洛伦佐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著投在斑驳的石板地面上。
欧文静静地看著建筑深处那根柱子,一部分心神放在手札上。
手札有了新的字跡,內容很短。
【他果然跟来了。】
夏洛蒂也在看著柱子方向,她的手放在了黑匣子上。
洛伦佐一开始用惊愕而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住扫视,这会儿,他也看向了柱子。
几分钟后,废弃建筑深处,那片未被月光照到的柱子阴影里,传来一声清晰的、缓慢的鼓掌声。
啪。啪。啪。
一个人影从那里走了出来,脚步不疾不徐,踏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月光逐渐勾勒出他的轮廓。
四十岁左右,清瘦,五官线条分明,穿一件半旧的深棕色粗花呢外套,领口繫著深色领结。
维克托·莫里斯。
他从柱子后的阴影里走出来后,脸上带著一丝奇异的欣赏笑容,鼓著掌,走到距离三人十几米远的位置。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閒。
站定之后,月光恰好照亮他半边脸,让他看起来像是被切割成了明暗两半。
他看著欧文,脸上的欣赏越发浓郁了。
“精彩。欧文·塞勒瑞斯先生,我没偷听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实在是精彩。”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丝感慨。
“初次见面,但我实在是太佩服您了。
“您来诺里奇好像才不过两天,但您所观察、所推理、所做的一切,比整个诺里奇警局的所有蠢货和废物加在一起,还要强上十倍,不,百倍。
“您真的是个天才,我几乎要为您鼓掌喝彩了,哦不,我已经为您鼓掌喝彩了。”
做作地说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扫过夏洛蒂,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女士,虽然没听到您的名字,但是,初次见面,晚安。”
他的目光又扫向洛伦佐,然后牢牢地钉在了后者的脸上,或者说,钉在洛伦佐此刻顶著的那张“萨默塞特教授”的脸上。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了,做作的欣赏、问候都消失了,只剩下嘲弄、审视,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老师,或者说,洛伦佐,是吧?你也……晚安。”
说完,他再度看向欧文。
“所以说,有什么用呢?”
他摊了摊手,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意:
“我是说,您说了那么多,推测了这么多,证据呢?您有什么证据,证明您刚才所说的一切呢?
“我说了,诺里奇警局的都是一帮蠢货、废物,您好像来自伦德,您见到的蠢货和废物应该更多,还有法庭,那里也是这样。
“您不会觉得您刚才所说的一切,就能指认我这样一个无辜的、深爱自己老师、风雨无阻为他声援的人,是什么所谓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吧?”
说到这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的神色,转而变成不知道真假的义愤填膺:
“当然,您所说的,好像有一件事可以被证明,那就是我的老师,他有一个私生女。
“誹谤。
“这是莫大的誹谤。
“这一点上,我十分赞同洛伦佐的话。
“老师那样德高望重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污点呢?
“所以,如果欧文先生您执意要污衊我们的老师,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阻止……”
“演到这里就可以了,因为,你的绘画艺术水平暂且不论,演技,太烂了。”
欧文平静打断了维克托的话语后,盯著对方僵硬之后像是有些慍怒的脸,朝夏洛蒂身后挪动了下:
“知道吗?其实我以前不这样。
“因为以前我要独自面对凶手,然后苏格兰场的特殊犯罪科也確实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我不得不把很多分析过程放到法庭上,像是给小学生上课一样,讲给那些老眼昏花、戴著假髮的法官,还有一群只知道『阿巴阿巴』的陪审团、控辩双方。
“但是现在……”
欧文举了举手中的文件袋:
“五年前,诺里奇火车站,三等车厢票根。
“那时,你应该刚发现萨默塞特先生经常来到诺里奇,说不定也发现了克莱尔小姐有私生女的真相。
“你当时的目的是曝光这件事,毁掉老师的名声,偏偏你良心未泯,面对老皮特一家,你犹豫了。
“四年前,依旧是诺里奇火车站的票根,频率开始增加。
“同时期,裁缝铺附近杂货店的记帐本上,多次出现一个『总买劣质菸草的阴沉男人』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