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们的痕跡。】
【纸很粗糙,吸墨,字跡边缘晕开,像在渗血。】
【字很昂贵,他们在调色板上將所有最昂贵、最纯净的顏色混合在一起,钻蓝、茜素红、永固紫,然后,倒入松节油,倒入煤灰,倒入咳出的带血的痰,用力搅拌。】
【最后得到一滩浑浊、发臭、无法定义、粘稠如沥青的猩红他不是我。没有玩意儿。】
【字在跳舞。在狞笑。在纸上长出牙齿,反咬我的手指。】
【这就是他们所处世界的构图。】
欧文默默地盯著碎纸上的字跡,感受著恶魔手札上的內容,月光照亮他低垂的睫毛,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秒钟后,他把所有纸张塞回文件袋,重新系好。
下一秒,旁边传来萨默塞特的声音,声线成熟沉稳,语气却带著年少之人的急切。
“你看完了?怎么样?里面是什么?能证明他就是凶手吗?对了,裁缝铺里到底有什么?这袋子里又是什么?凶手呢?就是他,对吧?”
欧文看过去,映入眼帘的的確是萨默塞特的脸,银灰色的头髮,饱满的额头,只是那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不是以往的安静忧鬱,而是洛伦佐般的焦躁不安。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欧文把文件袋换到左手,看了眼洛伦佐,又看了看夏洛蒂。
“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皮特先生那个家,你们觉得怎么样?”
“……什么?”洛伦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夏洛蒂靠在旁边一根裸露的水泥柱子上,沉吟片刻后,平静道:
“父亲勤勉,为女儿的手艺骄傲,勤快的老实人。姐姐管著弟弟,嘴上抱怨,但一看就是真心疼他。弟弟调皮,但被教得不错,也很懂事,临走时还记得朝我们鞠躬道晚安。
“虽说没见到夫人,但听皮特先生说她在洗衣坊忙碌,想来也是个勤快可靠的人。
“一个挺不错的家。”
“嗯,我也这么认为。”
欧文点点头,转向洛伦佐:“你觉得呢?”
洛伦佐沉默了两秒,那张属於萨默塞特的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
“……是。虽然……虽然简陋,但能感觉到,他们在认真生活。克莱尔小姐虽然对弟弟很严厉,但那孩子其实很喜欢他姐姐。”
欧文再度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
“所以说,这样一个家,你们会忍心毁掉它吗?”
“不会。”夏洛蒂摇头,“除非丧心病狂的人,没人会这么做。”
摇头的同时,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洛伦佐没说话,他依旧一头雾水的样子,但他的眼神给出了和夏洛蒂一样的答案,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我们三个都这么想,我认为,”欧文说,“萨默塞特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是的,”夏洛蒂轻轻嘆了口气,“所以,他才会选择什么都不说。”
闻言,欧文讚赏地看向她:“你果然也发现了。”
“不,我没发现什么。”
夏洛蒂摇摇头:“但我知道您说话、做事,一向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回忆了下,然后就想到您好像刻意留意过克莱尔小姐的眼睛,说灰绿瞳色很少见。
“我顺著这种瞳色继续回忆,很快想到亚瑟先生也是灰绿色的眼睛。
“虽说不明白为什么萨默塞特老师並不是这种瞳色,但结合您刚才的问题,我想,答案应该不难理解。”
欧文点点头,再度为这位大小姐的敏锐感到讚赏。
而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本就茫然的洛伦佐猛然睁大了眼睛。
洛伦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动,眉头拧成一团,声音拔高了半度。
“等、等等,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什么家庭?什么破坏?什么沉默?那个裁缝铺……跟老师有什么关係?还有,为什么还能扯上亚瑟大哥?”
欧文看过去,沉吟了下,答非所问道: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基因吗?”
洛伦佐一愣,下意识点点头:
“记得啊,你说什么发色啊、瞳色啊、肤色啊,还有身高、体重什么的,都是基因控制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霍然瞪大,目光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欧文看著他这个样子,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那样,开口道:
“事实,就是你想的那样。”
然后他看向夏洛蒂:
“至於为什么萨默塞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