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迎著夏洛蒂的目光招呼了一句,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整套伦德式早餐。
煎蛋的边缘微微焦黄,蛋黄还保持著半凝固的橘红色。
培根煎得焦脆,肥瘦刚好,表面泛著诱人的油光。
香肠是纯肉馅的,肠衣烤得微微绽开。
烤番茄的表皮起了皱,黑布丁切面平整,焗豆冒著热气,煎蘑菇的伞盖泛著黄油的光泽。
两片吐司烤得金黄,边角酥脆。
一小碟黄油,一小碟橘子酱。
茶壶里沏著锡兰红茶,茶香混著热气裊裊升起。
摆盘精致,分量刚好。
“您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得多。而且,”欧文看著桌上的早餐,有些嘆服道,“这比我预想的也周到得多、丰盛得多。”
夏洛蒂满意地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早餐的事,不算什么,权作对您帮助阿洛伊修斯家族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谢意。况且您昨夜忙到凌晨,总不能空著肚子查案。
“另外,萨默塞特先生和我们家族也有一些渊源。我父亲曾经请他到庄园,为我祖父画过肖像。那幅画现在还掛在走廊里。
“所以这件案子,於公於私,我都该来。”
欧文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在这个时代,一位贵族请画师为家主绘製正式肖像,从来不是一桩简单的委託。
它意味著家族对这位画师艺术水准的最高认可,也意味著画师与家族之间建立起某种超越主顾的情谊。
而那幅画將掛在庄园的走廊里,与歷代先祖並列,被每一个后代看见,这份信任的分量,远比金钱重得多。
以夏洛蒂的性格,知道这样一位与家族有渊源的故交蒙冤入狱,恐怕早就来过诺里奇了。
她对诺里奇的街道、餐厅如此熟悉,想来就是那时做的功课。
只是她之前被食心魔案绊住,或许还有其他事务,再加上家族那边恐怕也缺乏真正懂刑侦的人手,一直拖到现在才再次到访。
“我明白了。”
欧文点头:“这样的话,我先给您说一下我目前的分析和侧写。”
“这正是我想问的。”
夏洛蒂立即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另外,我已经让伦纳德去安排了。诺里奇这边有几个能用的人手,应该能帮到您。”
欧文意外起来,他没料到自己还没开口请求,她就已经安排好了。
夏洛蒂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接到您电报之后,我擅自猜测了一下。您想请我来帮忙,应该还是考虑到情报问题吧?”
欧文禁不住也是笑了下。
他早就觉得夏洛蒂思维敏锐,这从她此前在马车上能完全跟上他对埃德蒙的犯罪侧写就可以看出。
而和一个聪明人打交道,果然方便很多。
他没再客套,將案件的进展一一解释给夏洛蒂:
三名死者对应三幅画作,萨默塞特被控谋杀但保持沉默,犯罪侧写指向一个三十到四十五岁、受过专业训练、对萨默塞特画作极为熟悉的画家。
符合侧写的人原本有十几二十个,但根据“凶手会回到现场欣赏作品”的心理特徵,范围已经缩小到昨天警局门口的声援者中。
夏洛蒂在欧文话音落地时,立马做出回应:
“这段时间来诺里奇声援萨摩赛特塞特先生的人。我明白了,我这就可以安排。
“另外,欧文先生,还有其他需求吗?我在诺里奇的人手,应该够用。”
欧文沉默了一瞬。
他在思索,洛伦佐的事,要不要说?
严格意义上,他昨晚在停尸间截住洛伦佐,说服对方放弃劫狱,这行为本身就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
真要追究起来,他现在起码能获得“劫狱未遂的从犯”“协助隱匿”、“偽造身份”、“干扰警方办案”、“扰乱公共秩序”等多项指控。
要是真被发现,他要在诺里奇警局陪萨默塞特当不短一段时间的狱友。
不过,从格林街那次合作来看,夏洛蒂面对条顿骑士团时那种刻意的疏远,战斗时那种不拘一格的作风,说明她不是一个会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
再加上家族的贵客面对杀人指控,这位大小姐恐怕也更想弄清真相。
那就慢慢透露吧。
“还有一件事。”
欧文拿定主意后,开口道:“我希望您安排一个人,去旧城区一栋公寓的三楼,留意一下在那里住的人。”
“旧城区的公寓?”
夏洛蒂眼神一动:“是嫌疑人吗?”
“那倒不是。”
欧文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