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著白底黑十字的身影翻身下马,迅速卸下甲冑和罩袍。
其中一个將两套行头接过来,堆在巷子深处的垃圾焚烧站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铁罐,拧开盖子,將里面的粉末尽数倾倒上去,划亮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火焰腾地窜起来。
白底黑十字的罩袍在火中捲曲、焦黑,纸木质的甲冑发出细小的爆裂声,表面的金属箔片在高温下变形、熔化。
火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凹凸不平的巷墙上晃动,也照亮了欧文和洛伦佐神情各异的面庞。
欧文站在火堆旁,看著那些偽装在火焰中消失,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你对这些操作,很熟悉?”
洛伦佐没有回答。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他沉默了几秒,转过头,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急切:
“怎么样?问出什么没有?老师他还是什么也不说——”
“不。”欧文打断他,“他说了很多。”
“很多?”洛伦佐愣住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啊……”
欧文看著火焰,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刚才在探访室里的,自然是他和洛伦佐。
整个询问过程,遵循的也是犯罪心理和微表情的技术,手札也给出了足够的提醒。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在一开始做了各种基准工作,最开始问萨默塞特那些早饭、姓名之类的问题,就是在確定被测试者的基准情绪表徵。
只是这些解释起来太过复杂,欧文看著火焰,思忖了片刻,重新看向洛伦佐。
“首先,你注意到萨默塞特先生看到那些死者照片时的表情了吗?”
洛伦佐愣了愣,皱起眉回忆了片刻:“老师的表情……我没记错的话,他眉头皱得很紧。”
“准確地说,那是『a字眉』。”
欧文解释道:“眉头向中间聚拢,眉头上抬,额肌和皱眉肌同时收缩,这是典型的悲伤表情,而且伴隨著嘴唇微张、呼吸变深,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半秒之內。”
“你是学艺术的,应该很熟悉这种表情,像是《耶穌受难》、《圣母哀子》等经典画作里,悲伤应该就是这么表达的。
“而从我所研究的专业角度来讲,在不到半秒之內展现出这种表情,意味著这个人的悲伤是真实的。”
洛伦佐从没听过这种理论,但他几乎是瞬间就信了。
因为欧文举的那些例子,他一下子就想起来那些画作里悲伤的神情是怎样呈现的。
尤其是在绘画理论和所有老师的训练里,都反覆告诉过他同一件事:人的表情神態是最难琢磨的,真正真实的情感,往往只闪现极短的一瞬,正因如此,才需要不断观察、反覆揣摩,去捕捉那种一闪即逝的神韵。
而一旦把握住了,能將它復现在画布上,那么所呈现的画作便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就能將一个人最深处的情感直接传递给观眾。
想到这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欧文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不理解的话,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假设你是一个凶手,你杀完人之后,看著那些被你亲手杀掉的死者,你会感到悲伤吗?”
洛伦佐猛地愣住,下意识感觉到不適,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道: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那种事情。我又没杀过人。”
“那你直接听我的结论就好。”
欧文点头道:
“杀人凶手的心理结构,对世界的认知,和我们正常人不一样。
“如果是激情杀人,他的认知结构还没有彻底畸变;但像这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的想法已经不能按常理而论,当他们看到自己杀掉的死者的照片时,反应可能是轻蔑,可能是不屑,这种情绪表达的是他们对自己力量掌控的变態满足,也有可能是因为仇恨或者欣赏形成的愤怒或是愉悦、满足、回味。
“总而言之,绝对不可能是悲伤。
“不只是这些。萨默塞特先生看到那些模仿他画作的现场时,除了悲伤,还有困惑和悲愤。
“这些情绪也是真的,他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用他的画作为原型来布置现场。悲愤则是因为他付出心血的作品被当成了行凶的容器,这件事本身对他造成了打击和伤害。
“而一个真正的凶手,不会对自己的『作品』感到困惑和悲愤,除非他看到有人有意无意地破坏了他精心布置的案发现场,或者冒名顶替了他犯罪的罪名。”
洛伦佐呆住了:“还有这种人?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冒名顶替的?”
“所以我说了,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心理结构和认知状態,已经和常人不一样了。”
欧文平静道:“就像你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