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落魄的马车夫。
她问的时候,那人脸上出现的,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表情。
当时她没多想,只觉得那人不对劲,后来果然揪出了他体內的恶魔。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马车夫那个表情,就是欧文说的,“维持太久”的“惊讶”。
只是她不懂心理学,完全凭藉本能察觉到不对劲,多问了几句,马车夫自己露出了破绽,她才完成了猎杀。
回忆著,夏洛蒂深吸一口气,瞥向欧文的余光,多了佩服,震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安心。
这个人,不仅真的能帮她抓住杀害表妹的凶手,还能看穿人的心思,甚至是……恶魔的心思。
另外一边,格雷站在原地,皱著眉,努力消化欧文那些话,但显然没消化进去。
片刻后,他上前一步,脸上重新浮起毫不掩饰的质疑:
“欧文先生,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什么惊讶恐惧,什么演戏用力?这都是你一家之言!这世上有人天生反应慢,有人天生表情丰富,你凭什么说惊讶久了就是演的?
“再说我们苏格兰场办案,哪有说表情维持久了点就能定罪?荒唐!极大的荒唐!”
说著,他看向雷斯垂德,冷笑一声:
“总探长,您就任由他这么胡来?没有证据,没有口供,就凭他看几眼表情,就把人抓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苏格兰场的脸往哪儿搁?上边问起来,我们怎么说?就说『我们请了个会看脸的年轻人,他说谁是凶手谁就是』?您真的是……”
他的话没说完。
欧文忽然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毫无预兆,手腕一翻,一把柯尔特雷霆,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枪口抬起,指向天花板,扣动扳机。
咔噠。
击锤落下。
所有人瞳孔骤缩——
然后——
没有枪响。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死寂,只有煤气灯嘶嘶的轻响,和眾人轻重不一的紧促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格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铁青,上前一步:
“你干什么?!这里是审讯室!你胆敢——!”
他声音里的惊怒毫不掩饰,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同时右手已经抬起,指向欧文。
欧文看著他,微微点头:
“对,这才是惊讶。”
格雷一愣。
欧文把枪放下,枪口垂向地面,语气平静地解释:
“我开枪那一瞬间,你脸上闪过的是真正的惊讶,下顎微垂,眼睛睁大,眉毛抬起。
“更关键的是,不到一秒,惊讶就转变成了愤怒。
“脸色铁青,靠近,质问,三者同时出现,没有时间差,这才是真正的愤怒。
“而他之前……”
欧文指向了埃德蒙:
“站起来质问我的时候,握拳、掀椅、起身、开口、摁桌子,分了五步完成,那和他之前的惊讶一样,是演出来的愤怒。”
然后,他盯著埃德蒙,没再给任何人打断话语的机会。
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
“一个偽装出来的惊讶或许还有解释的余地,比如你知道这个凶手是谁,你想帮那个人隱瞒,所以你装出惊讶,装作自己不知道这些案子。
“真要是那样,你顶多是从犯或是阻碍侦查,甚至是清白的,毕竟极少数经歷丰富的人的確不会畏惧凶杀。
“但问题是,你的愤怒也是假的。
“你当然有著真正的情绪,那个情绪名为『恐惧』,而那份『恐惧』,源於你的叔父。
“那位资助你读书、供你考了四次大学的牧师叔父。
“你说是意外,冬天路滑,摔破了头。
“但你心里清楚,你杀了他,亲手。
“你被我揭穿了这一点,所以你『恐惧』。
“证据就是,你的脚尖。
“你的脚尖现在正朝著门口方向,但之前不是这样的。
“你的脚尖一开始是正常的外八字,你很放鬆,哪怕你一直装著紧张。
“因为,你不认为我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能发现你做的那些事。
“但在我提到你的叔父时,你的脚尖开始朝外了。
“这是几百万年进化出来的人类本能,『恐惧』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冻结,然后是逃跑,最后是战斗。
“你怕被人发现弒亲的真相,你想逃了。
“还有目光。
“你每次说谎,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