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脱口而出一个问题:
“既然是这样,他……我是说那个凶手,您刚才说他会通过……吃人,获得渴望的一切,那么……他到底想要什么?”
欧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三张照片並排放在桌板上:
“女僕,伺候別人的人,底层。
“大学生,有前途的年轻人,中產家庭的孩子。
“讲师,知识阶层,受人尊敬的学者。
他抬起眼,看向夏洛蒂:
“第四起,您的表妹,贵族。
“他不是隨机选择目標。
“他在『向上爬』。
“每一个死者,都代表他渴望但得不到的『身份』。
“上流社会、体面身份、受人尊敬的地位,这,就是他想要的。”
夏洛蒂怔怔地看著桌上並排的四张照片,脑子里嗡嗡的。
女僕。大学生。讲师。贵族小姐。
牛奶。蜂蜜。红酒。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他需要中和罪恶感。
第二次,他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第三次,他赋予它象徵意义。
第四次……
她看向第四张照片。
那是玛丽最后停留的地方。
她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出声了:
“第四起……什么都没有。欧文先生,这……意味著什么?”
欧文看了她一眼:
“意味著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种『交感巫术』。
“他不再需要任何外物来『调味』,因为『吃下去』本身,就是他想要的全部。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號,意味著凶手的心理很可能已经彻底固化,他的作案间隔会越来越短,对下一个目標的渴望会越来越强烈。
“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会说,他可能就在筹备下一案,甚至……已经动手了。”
车厢里又一次安静。
马蹄声和车轮声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后,雷斯垂德看著欧文,沉声打破了寂静:
“所以,欧文,在你看来,凶手是一个……渴望进入上流社会,但被拒之门外的人?”
“不止是被拒之门外,是反覆尝试、反覆失败、最终绝望的人。”
欧文补充了一句,隨后,他沉吟几秒,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那样,接著说下去:
“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
“天资聪颖,受过良好教育,来自外省,家境贫寒,但不是赤贫,至少供他读完了基础教育,或者让他有机会接触到书籍,或是家族有足以资助他的亲人。
“这些判断是因为凶手的作案手法明显在进化,从慌乱到从容,从粗糙到精准,这说明他有学习能力,有反思能力,还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他大概率读过一些刑侦方面的內容,甚至是专业的论文,否则现场不会没留下指纹以及其他能明显暴露身份的痕跡。
“他对死者的选择有明確的阶层意识,说明他对社会阶层有相当程度的理解,这种理解不是底层工人能凭空得来的。他不仅读过书,读过论文,还想过事,研究过那些『比他高的人』。
“多次尝试考取大学,很可能是名牌,比如牛津或者剑桥,还尝试过以其他人身份躋身进去,比如助教、书记员、辅导员助理,均告失败。因为他如果没有失败,不会做出杀人的事,起码不会用这种方式杀人。
“他失败后,流落伦敦,住在某个下城区——极有可能是贝斯纳尔格林,那里房租便宜,三教九流混杂,容易藏身。
“目前从事的工作,大概率是印刷厂的排字工、报社的搬运工、出版社的装订工,或类似职业。这一类工作能接触到书籍、文字,满足他对『知识』的渴望,同时不要求学歷。他能读到那些他渴望却够不著的东西,比如大学教材、学术期刊、甚至是关於那些死者的文章。
“独居,不与人来往,但衣著整洁,因为他的经歷让他无法和那些『比他低的人』为伍,不愿意被当作普通工人,他必须维持著『我是体面人』的假想,避免『认知失调』。
“他很可能有收藏癖,很可能保留著所有大学的拒绝信,以及关於那些死者的剪报、文章,甚至偷拍的照片。住处会有大量书籍,远超普通工人的藏书量。
“他最近可能换了工作,或者正准备换,或者有了意外收入。因为第三起案件用了红酒,卷宗显示红酒不是死者的,那么很可能是他带到现场,並且是特意带去的。红酒不便宜,现场勘察也没有財务丟失的报告,说明他的经济状况在改善,可能是工作收入,也可能是通过其他手段得来的钱財,比如盗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