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离开十分钟后，一滩黏稠的黑色液体从护栏外侧的阴影里渗出。它无视了冰面的湿滑，像是有自主意识的活物，贴着结冰的路面逆流而上。
黑色液体在陨石坑的中心汇聚、拔高，最终凝固成那个穿着生物战甲的高大轮廓。
局长停在冰面上。金属下颌的排气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在他前方的半空中，几缕被打散的纯白光芒正在缓慢游移。它们像是在寻找彼此的磁极，试图重新拼凑出那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
局长没有靠近。他从战甲腰间的储物格里掏出一个圆柱形容器。
容器外壳是厚重的铅层，内壁衬着抑制能量辐射的特种玻璃。在玻璃和铅层之间，镶嵌着几块暗红色的、带有陈旧孔洞的骨片。
他按下容器顶端的机械锁扣。
“咔哒。”
生物战甲的右臂表面瞬间分裂出数十根细长的黑色触须。这些触须如同精准的捕虫网，猛地弹射而出，将那几缕虚弱的白色光斑死死缠住。
光斑在触须的绞杀下发出无声的震颤。局长手臂回拉，将它们强行拖入圆柱形玻璃容器中。
盖子合拢，锁死。
白色的光芒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在玻璃内壁上疯狂撞击。但每当光芒触碰到内壁，镶嵌在夹层里的暗红色骨片就会散发出一阵微弱的磁场，将白光硬生生地压制下去。
战甲内部的通讯器传来一阵短促的静电音。
“长官。”副官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试探，“目标林渊已撤离。红外特征显示他左臂受创严重，体能处于低谷。狙击组已就位，是否执行击杀？”
局长看着手中被死死困在玻璃管内的白光，手指在铅质外壳上敲击了两下。
“取消击杀指令。”
“可是，他带走了……”
“他不过是个免费的清道夫。”局长打断了副官的话。机械下颌开合，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缺乏温度。“这团纯粹的规则能量，才是真正的引线。光靠那些废物的影子，只能做出一件衣服。”
局长将容器塞回战术腰带。
“通知实验室，准备熔炉。我要用这团能量作为核心，把这套影子战甲重新熔炼。既然那套所谓的武装可以在他的身上运作，防卫局就能在人类的躯壳上，重现出一套独属于我们的系统。”
黑色的液体重新从他脚下蔓延，将他的身躯一点点吞没，消失在冰封的路面上。
……
林渊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左半边身体的知觉已经完全丧失。永恒记忆体带来的绝对零度反噬，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攀爬。从指尖到肩膀，皮肤表面结着一层细密的冰霜，皮肉呈现出坏死般的紫黑色。
他拖着这条沉重得像是一截枯木的手臂，呼吸平稳，没有加快脚步。
周围的环境正在发生某种违背常理的改变。
路边消防栓漏出的积水，并没有顺着地漏渗入地下。林渊停下脚步。他看到那些浑浊的水洼表面，鼓起一个个水泡。随后，水珠脱离了地心引力，像是一颗颗失去重量的玻璃珠，缓慢地向着灰白色的天空漂浮。
不仅仅是水。
林渊抬头。
天空中的月球轮廓已经庞大到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视野。那种星体逼近带来的潮汐力，正在强行篡夺地球的重力规则。
“哐当。”
前方十几米外，一个原本松动的铸铁下水道井盖在路面上剧烈震颤了几下。紧接着，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拔出地面，“嗖”地一声吸向了高空。
远处，一栋在之前的爆炸中结构受损的十二层商业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钢筋扭曲声。
林渊眼睁睁地看着那栋大楼的残骸从地基处断裂。它没有倒塌。数千吨重的混凝土和玻璃幕墙，被上方那股恐怖的引力拉扯着，向着天上“坠落”。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大楼的残骸在半空中解体，化作漫天逆流的建筑垃圾，飞向那颗死灰色的卫星。
林渊收回视线，加快了步伐。
回到双子塔二十八层的庇护所时，秦雪和苏白正靠在门后。听到敲门的长短暗号，两人迅速移开堵门的沙发。
林渊走进来，反手将门锁死。
室内的温度因为密闭而显得有些闷热，但林渊走过的地方，却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秦雪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林渊的左臂上。
“脱掉衣服。”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里透着医生的严厉。
林渊没有废话，右手扯住T恤的下摆，用力一撕。布料被撕裂，露出他那条已经彻底变成紫黑色的左臂。冰霜顺着血管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左侧的锁骨下方。
秦雪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戴上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