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渊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意识仿佛被人从深不见底的黑洞里生生拽了回来。他豁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望月斋后院那长满青苔的砖墙，以及头顶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咳咳……”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肋下立刻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张景渊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夜行衣侧边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正不断向外渗出。
但万幸的是，没有致命的穿透伤。
那把跨越了时代、喷吐着致命火舌的古怪铁器，并没有将他当场击毙。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多年的生死直觉让他本能地扭了一下身子，那颗看不见的索命暗器仅仅是擦着他的肋部飞过。然而，那种超越常理的恐怖冲击力，依然重重地撞击在他的躯干上，让他瞬间闭气，从三楼的屋顶直挺挺地摔了下来，摔得昏死过去。
脑海中，那个灰白色的空间、巨大的黑曜石圆桌，以及那位“黑甲大仙”和神秘第三人的对话，如同潮水般退去。
“年三十有五，殁，尸骨无寻……”
张景渊咬紧牙关，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句如同诅咒般的判词。他今年正好三十五岁。如果刚才那一击正中心脏，这判词就真的应验了。但他活下来了，历史的轨迹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凿开了一道缺口。
“张头儿！你还喘着气！太好了！”
旁边的一处假山石后，传来了压抑的惊呼。黑三猫着腰，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张景渊从泥水里扶起。
黑三那张平日里凶悍的黑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他那缠着麻绳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那贼厮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妖法火器？不用火绳，没有硝烟，接连喷出三道火光！要不是张头儿你命大，咱们今晚全得交代在上面！”
张景渊借着黑三的力道靠在墙上，迅速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简单包扎。
“他不仅手里那东西邪门，他这个人的底细更不对劲。”张景渊的声音沉冷如冰，“一个普通的采花大盗，就算轻功再好，被两路人马前后包夹时，绝不可能有那种稳如泰山的定力。他拿那铁器杀人的姿态，果断狠辣，根本不像是为了劫色，倒像个常年刀口舔血的刺客。”
黑三咽了口唾沫：“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撤吗？那家伙手里有那等要命的火器，咱们的刀剑根本近不了身啊。”
“撤？”张景渊冷笑一声，眼中燃起一股凶狠的狼性，“我张某人的命差点搭在这里，要是就这么夹着尾巴跑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那东西固然厉害，但绝不是神仙法术，我不信他能毫无节制地一直用下去。跟上他！”
黑三见张景渊心意已决，也只能咬牙点头。干他们这行的，富贵险中求。
两人顺着屋檐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翻出望月斋的高墙。
雨夜成为了最好的掩护。赵闻的轻功虽然卓绝，但他刚才开了那三下“火器”，巨大的声响已经惊动了巡夜的官差和更夫，这让他无法再大摇大摆地在房顶上飞掠，只能选择在地形复杂的暗巷中穿梭。
张景渊和黑三远远地缀在后面。他们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再次落入那把黑色铁器的射程之内。
在追踪的过程中，张景渊敏锐地察觉到，除了他们俩，在那重重叠叠的雨巷后方，还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声在紧紧跟随。正是刚才在屋顶上准备抢夺悬赏的那两名同行。
这两人显然也被赵闻的武器震慑住了，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像鬣狗一样远远吊着，企图寻找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一行人在大明朝寂静的城南雨巷中，展开了一场诡异的追踪与反追踪。
赵闻的路线非常明确，他避开了所有宽阔的街道，专门挑选那些没有灯火、杂草丛生的死胡同。大约半个时辰后，他闪身进入了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破败道观。
张景渊抬手示意黑三停下。
这座道观四周院墙坍塌了大半，主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雨水顺着窟窿哗啦啦地灌进去。
“他进去了，这地方是个死角。”黑三握紧了手中的精钢绳镖，声音绷得很紧。
张景渊没有答话。他迈开沉稳的步伐，越过坍塌的院墙，走进了道观那杂草丛生的前院。
月光穿透云层的缝隙，洒下几缕苍白的清辉。
主殿那扇残破的木门前，赵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逃，仿佛早就预料到身后会有尾巴。
他转过身，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散发着哑黑色金属光泽的现代半自动手枪，枪口朝下，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你们这些臭虫，倒是挺有毅力。”赵闻看着走进院落的张景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刚才那一枪居然没打死你？看来你的运气不错。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枪口再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