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景渊这番阴森森的问话,老金那张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随后发出一阵干哑的轻笑。
“张兄弟,你莫不是在江夏县那个小地方待久了,被城隍庙里那些说书先生的鬼话给迷了心窍吧?这种没头没脑的怪谈,也就骗骗乡下的无知妇孺。”
老金将茶壶放下,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在听风楼干了这么多年,收集的江湖情报多如牛毛,但像你说的这种邪门事,至少五六年来是连个风声都没听过。”
张景渊面色不改,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背暴起了几根青筋。他知道,夏虫不可语冰,没有亲眼见过那种把活人吸成空壳的恐怖画面,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那究竟是怎样的绝望。
“一点类似的都没有?”张景渊不死心地追问。
“要说邪门的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老金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回忆道,“前阵子,城外几个偏僻的村子里,接连传出过几起‘起尸’的传闻。说是刚下葬的死人,大半夜的自己推开棺材板跑了出来,在村子里瞎晃悠。”
“不过嘛,这种事在咱们这行当里算不上什么大惊小怪的稀奇事。多半是那些挖坟掘墓的倒斗贼破了风水,或者是野猫跳过了棺材引发的尸变。找几个胆大的道士做场法事,烧了也就完事了,算不上你口中那种吃人影子的妖魔。”
听到“起尸”两个字,张景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他直觉这和自己要找的无面怪物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既然你这里没有消息,那我去找别人。”张景渊站起身,作势要拿桌上的斗笠。
“哎,慢着!”老金连忙伸手拦住,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光,“我这分部虽然没记录,但不代表总楼那边没有。听风楼的卷宗浩如烟海,或许有更上一级的管事知道些内情。你大难不死,一跑到我这就打听这种要命的东西,看来是在江夏县撞上真家伙了?”
老金搓了搓手,胖脸上露出一丝浓厚的兴趣。
“这样吧,我替你把消息放出去,向上面打听打听。三天,你三天后再来找我。如果真有消息,这五十两银子的情报费,我分文不取,全当交你这个朋友。”
张景渊停下动作,冷眼看着老金:“无利不起早,老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嘿嘿,和明白人说话就是痛快。”老金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钱我可以不要,但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老金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从一堆账本底下抽出一张画着人像的海捕文书,推到张景渊面前。
“前几日,城东刘家的大小姐,半夜被一个采花贼翻墙潜入,夺了清白的身子。那刘小姐性子烈,第二天一早便悬梁自尽了。刘老爷悲痛欲绝,在江湖上放出了暗花,悬赏两百两白银,要那采花贼的项上人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金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海捕文书的人像上。
“这悬赏挂出来好几天了,没人敢接。但我听风楼已经摸清了那畜生的底细。这人名叫赵闻,江湖人送外号‘燕飞’。”
“燕飞赵闻?”
听到这个名字,张景渊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作为曾经在江湖上讨生活的捉刀人,他自然听说过这号人物。这赵闻不仅行事下作、手段狠毒,最关键的是,他有一手出神入化的轻功,身轻如燕,踏雪无痕。往往是衙门的捕快还没围拢,他就已经翻身上房,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这买卖不好接。”张景渊摇了摇头,实事求是地分析道,“赵闻的轻功在道上是出了名的。我虽然刀法不弱,但论起飞檐走壁的脚力,绝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我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光凭我一个人,也断然擒不住他。一旦让他惊觉溜走,打草惊蛇,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了。”
“张兄弟是个实诚人。”老金抚掌大笑,“我当然知道你一个人抓不住他。所以,这次捉刀的差事,不止你一个人。”
“还有谁?”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到了动手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主动去找你,与你里应外合。”老金胸有成竹地保证道,“只要你肯出这把刀,事成之后,两百两赏银你们平分。我不仅分文不取,还会把你想要的情报,原原本本地交到你手上。如何?”
张景渊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海捕文书,沉思了片刻。
他现在孑然一身,逃亡在外,确实需要盘缠来维持生计。更重要的是,老金背后的听风楼总楼,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关于“无面神”的线索。这笔买卖,他别无选择。
“好,这单子我接了。三天之内,我等你的消息。”
张景渊爽快地应下,将海捕文书折叠起来塞进袖口。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伸手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