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鼠辈的狂妄
    地下商场的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臭味。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是顶层——那几个守卫刚才抽的自己卷的烟,烟丝是从废弃便利店里扫出来的发霉烟屁股里抠出来的,烧出来的烟雾带着一股苦涩的草腥气,黏在通道两侧的墙纸上久久不散。中层是发霉食物的酸馊味——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堆着从外面捡回来的过期罐头,罐体膨胀变形,封口处渗出灰绿色的脓液,滴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底层是人类排泄物和汗液长期发酵之后形成的那种刺鼻的氨臭味——没有下水道,没有通风系统,几十个人挤在地下商场里吃喝拉撒,所有的气味都被封存在这片没有窗户的混凝土盒子里。

    林渊走在这条通道里,呼吸平缓。他没有像耗子哥那样用袖口捂住口鼻,也没有像那些缩在通道两侧窝棚里的幸存者一样对这种气味麻木到毫无反应。他只是呼吸着,把这些气味分子吸进肺里,然后在大脑边缘系统里将它们标记为“环境背景噪音”,像过滤掉风声和远处怪物的嘶吼一样过滤掉它们。

    通道两侧原本是商业街的店铺,卷帘门被人撬开了一半,里面用破布、硬纸板和从外面捡回来的废弃家具隔成了一个个简陋的窝棚。窝棚里缩着人——骨瘦如柴,眼窝深陷,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灰白色角质层。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通道里几盏应急灯的光,像一群躲在墙缝里的老鼠,用麻木而空洞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从他们面前走过的陌生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低。他们早就学会了在这座营地里活下去的第一条法则——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渊的目光从他们身上平淡地扫过。没有怜悯,没有厌恶。他在江城的公寓楼里见过被伪人咬断脊椎还爬了三层楼求救的中年男人,在陵川市的地下收容所里见过被剥离影子之后像空壳一样躺在病床上的活人,在长林服务区的车库里见过一群为了半包压缩饼干互相用碎玻璃割喉的幸存者。和那些比起来,眼前这些缩在窝棚里的活死人,至少还能呼吸。

    他的大脑深处,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一闪而逝——这就是人类在失去秩序后的常态。无论外面盘踞着多么恐怖的高维生物,无论那只孵化出来的“神之子嗣”何时会降临这座城市将所有活物吞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幸存者们,依旧会乐此不疲地建立起一套残酷的、剥削同类的阶级法则。从江城到陵川,从陵川到深川,从四百年前的石桥镇到眼前这个地下商场,换的只是地名和面孔,规则本身从未改变。弱者被强者吃,强者被更强者吃,更强者被某种他们甚至无法理解的东西吃。

    真是可悲又无聊的生物。他在心里默默评价着。见识过大明朝那跨越四百年的绝望,直视过防卫局那个无面局长的深渊面孔,和那个在灰雾空间里坐在第三把椅子上、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漫长岁月反复磨损过的神秘人对过话之后,眼前这种小打小闹的黑帮营地,在他眼里就像是幼儿园里一群为了抢夺一块泥巴而大打出手的孩童。幼稚得让人提不起半分兴致。

    通道尽头是一家曾经装潢奢华的品牌服装店。橱窗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半扇玻璃上贴着一张被雨水泡烂的巨幅广告海报——一个面无表情的女模特,穿着早就过季的秋冬新款,眼神空洞地注视着这片被改造成私人堡垒的废墟。大门敞开着,四个手持霰弹枪和自制土铳的守卫分列两侧。他们的装备比外面的彪哥好一些——霰弹枪是警用的,八成新,枪身上还残留着从某个警察尸体上摘下来时没擦干净的血迹。自制土铳是钢管和木托拼凑的,枪管上缠着生锈的铁丝,发射的是黑火药和碎铁砂,近距离杀伤力不亚于霰弹枪,但炸膛的概率至少有三成。

    “老、老大……人带到了……”领路的守卫颤颤巍巍地停在门口,声音虚弱得仿佛患了重病。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汗水从战术背心的边缘渗出来,沿着脊椎往下流。他不敢回头看林渊,也不敢看门口那几个同僚的眼神——他在黑鲨营地混了这么久,知道这道门一旦进去,能不能出来就不取决于自己了。

    林渊越过守卫的肩膀,迈步走进了这间宽敞的屋子。他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速度和穿过双子塔消防通道时完全一样——均匀、平稳、每一步的步幅都精确到厘米级别。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扶手上被烟头烫出了好几个焦黑的凹坑,坐垫边缘的皮革在长期摩擦下已经龟裂,露出里面灰黄色的海绵填充物。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光头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正中央。他的颅顶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层薄薄的油光,锁骨到胸骨之间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鲨鱼——线条粗糙,比例失调,像是用一根烧红的铁丝和一个喝醉了酒的纹身师合作完成的产物。

    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擦得锃亮的九二式手枪,枪套的皮扣松开了一半,露出握把上缠着的防滑胶带。粗壮的右臂正肆无忌惮地搂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年轻女人。女人的锁骨凸起得厉害,皮肤呈现出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可见。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全是深深的恐惧与麻木,像一只被长时间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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