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孑然的逃亡
    大明成化十五年,江夏县。

    连绵数日的秋雨终于停歇,但夜风依旧刺骨,吹得县衙外那两盏破旧的红灯笼来回摇晃,发出凄厉的嘎吱声。

    张景渊——这是张捕头的大名,只是县衙里的人习惯了喊他一声“张头儿”,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稍微带点书卷气的本名。

    此刻,张景渊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从县衙的后墙翻了进来。

    他在黑松林与溶洞里历经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血战,那身黑色的铠甲虽然治愈了部分致命伤,但他原本穿在身上的夜行衣早已成了暗红色的破布条,混合着怪物的黑血、泥泞与冷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谁?!”

    刚落地没走几步,巡夜的同僚赵四提着灯笼,警惕地走了过来。灯笼昏黄的光晕照在张景渊那张惨白如纸、满是血污的脸上,把赵四吓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梆子差点掉在地上。

    “张、张头儿?你这是上哪去和野猪搏命了?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赵四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景渊那还在渗血的衣襟,惊恐地问道。

    张景渊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共事了五年的年轻差役。

    他脑海中浮现出钱师爷那双没有生气的死鱼眼,以及石桥镇里那些失去影子、沦为行尸走肉的村民。如果他现在开口,告诉赵四县城外有一个庞大的血肉孵化场,告诉他县衙的师爷已经变成了怪物,赵四会有什么反应?

    根本不会有人信。 他们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因为连日查案而失心疯的疯子,用铁链锁进地牢里,最终沦为那些怪物案板上的鱼肉。

    “查案子,跌进泥沟里了。”张景渊的声音低哑粗砺,没有丝毫波澜。

    “这……这也摔得太狠了。县尊老爷今晚可是发了火,说你不听调遣……”赵四还想再说什么。

    “我累了,别吵我。”张景渊冷冷地打断了他,没有多作停留,径直朝着签押房的方向走去,只留给赵四一个落寞而决绝的背影。

    避开巡夜的视线,张景渊熟门熟路地撬开了签押房的后窗。

    他是个老捕快,闭着眼睛都能摸清这屋里的陈设。走到知县书案后方,他在墙砖上摸索了片刻,用力向内一按,抽出了一块暗砖。

    暗格里放着十几张盖着知府红印的空白“路引”,这是官府用来应对紧急军情或秘密公干的通行证。张景渊抽出两张折好揣进怀里,顺手拿走了旁边钱箱里的几锭碎银子。

    做完这一切,他把现场恢复原状,翻窗离开了这个他效命了半辈子的地方。

    张景渊的家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里的一口枯井和几件破旧的农具。

    他推开里屋的门,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冷清的土炕上。

    张景渊走到一口破木箱前,开始收拾东西。他的身世很简单,父母早年在饥荒中病故,他靠着一把好刀和一股子狠劲在县衙里混了口饭吃。因为这捕快的行当得罪人多,他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至于那些远房的亲戚,大多都住在落星村和石桥镇。而现在,那里已经成了那些无影怪物的巢穴。

    在这茫茫人海的乱世里,他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孑然一身的孤狼,没有任何牵挂,也没有任何退路。

    他脱下那身满是血腥味的破布,用冷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金疮药洒在肉上,疼得他倒抽凉气,但他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用干净的白布将自己紧紧缠绕起来。

    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张景渊将几件换洗衣物、干粮和碎银打成一个包袱背在肩上。

    最后,他走到桌前。

    那把被怪物骨骼崩出缺口的精钢朴刀,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在朴刀旁边,放着那块从怪物烂肉里挑出来的暗红色骨片,以及那块赋予他魔神之力的黑色石头。

    张景渊拿起黑石,拇指摩挲着上面那颗紫色的水晶。回想起在那个虚无空间里听到的对话,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他不明白那些超出他认知的事情,但他知道,只要握着这块石头,他就有了活下去、劈开这条血路的本钱。

    将黑石和骨片贴身藏好,张景渊提起朴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

    同一片夜空下,大明朝的版图上。

    距离江夏县数百里之外,一座荒无人烟、被原始茂密森林覆盖的深山之中。

    这里的雨下得比县城更加猛烈。连日的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大片大片的泥石流冲垮了半山腰的植被,露出了一座隐藏在山体内部、年代不知多么久远的古老墓葬。

    墓葬的入口没有墓碑,只有两尊雕刻着怪异图腾的无头石兽倒卧在泥水中。

    墓室深处,阴冷刺骨。

    正中央的石台上,停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棺椁表面布满了铜绿,甚至缠绕着一圈圈粗大的铁链。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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