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猎犬的嗅痕
    铁盒的长度大约三十厘米,宽度二十厘米,厚度不到十厘米。表面喷涂的军绿色油漆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铁盒的边角磕碰出了好几个凹坑,凹坑边缘的锈蚀比周围更加严重,呈现出一种接近于红褐色的深锈。盒盖上用白色油漆喷涂着一串编号,编号的数字已经被锈迹侵蚀得残缺不全,只能辨认出“1983-”和后面的几个模糊数字。

    打开铁盒,里面装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卷曲泛黄,封面上的字迹是用蓝黑墨水写的,墨水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褪色成了不稳定的灰蓝色——“赵建国。1983年10月。化肥厂事件调查记录。”

    笔记本下面是几份用铅字打印机打印的文件。纸张极其单薄,是那种老式打字机专用的半透明硫酸纸,对着灯光能看到纸张内部夹杂的植物纤维纹理。文件顶端的红色抬头已经褪色成了不祥的暗紫色——“绝密。江城地区公安处。关于石桥镇封建迷信活动的调查报告。”

    林渊把文件从铁盒里取出来,摊在酒精灯旁边的地面上。秦雪凑了过来,肩膀几乎贴着林渊的肩膀。苏白没有凑过来,但她停下了手里正在整理物资的动作,把身体转向了这边。

    文件的内容是从石桥镇的地理位置和人口概况开始的。石桥镇位于江城以西大约四十公里的山区,人口在灾变前不到三千人,以农业和采石业为主要经济来源。镇子最古老的建筑是一座明代的石桥,桥面用大块青石铺成,桥墩上刻着已经无法辨认具体年代的石刻图案。石桥镇的名字就是从这座桥来的。

    但在石桥镇本地人的口口相传中,他们并不是石桥镇真正的“本地人”。

    文件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手绘宗族迁徙图。图的起点是一个叫做“落星村”的地方。落星村位于江城和陵川市之间的一片现在已经从地图上消失了的山谷里,村子在清朝光绪年间因为一场被地方志记载为“大疫”的灾难而整体废弃。幸存下来的村民分成几支,沿着河谷向下游迁徙,其中最大的一支最终在石桥镇定居下来。

    他们带去的不只是家族谱系和农耕技术。他们带去了一座“祠堂”。不是供奉祖先牌位的祠堂,而是一座建在地下的、规模远超普通宗族祭祀需要的、按照某种极其古老的形制修建的祭坛。

    文件记载,1983年化肥厂事件之后,江城警方在追查“无面尸壳”的来源时,线索最终指向了石桥镇。当地警方在突击检查中,在石桥镇祠堂的地下室里发现了这座隐藏了近百年的地下祭坛。

    祭坛的结构被记录在一份手绘的平面图上。图纸的线条潦草而匆忙,像是绘制者在极度的不安中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记录下来。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二十米,从地面向下挖了整整三层。最底层的地面铺设着大块的青石板,石板表面被长年累月的液体浸泡侵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凹槽。凹槽从祭坛边缘向中心汇聚,最终汇聚到祭坛正中央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凹陷处。

    圆形凹陷处,放置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的表面极其光滑,和周围粗糙的青石板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石头的形状被描述为“不规则的卵形”,表面没有任何人工雕刻的痕迹,但在石头的最深处,能看到一团正在极其缓慢地旋转的、颜色比石头本身更深的黑色纹路。

    在警方突入祭坛的时候,祭坛里正在进行一场仪式。

    文件用极其克制的官方语言描述了现场的情况:“现场发现十七具尸体。其中三具为近期死亡,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和大量失血。死者面部皮肤及部分软组织被剥离,胸腔打开,心脏及部分脏器缺失。另外十四具死亡时间跨度较大,最早的可追溯至十至十五年前,均呈现不同程度的干尸化,但面部软组织的剥离痕迹在所有尸体上均有体现。”

    “现场另发现二十三名存活人员。存活人员均为石桥镇本地居民,年龄从十七岁至六十余岁不等。被询问时,所有存活人员均表现出高度一致的陈述内容:他们是在‘献影子’。通过将自身的影子献给‘影神’,可以获得健康的身体、断肢重生、以及超乎常人的力量。部分存活人员身体上存在明显的肢体再生痕迹——新生肢体的皮肤颜色与原有皮肤存在差异,且不具备正常的感觉功能。”

    “当被问及‘影神’的具体形态时,所有存活人员的描述高度一致:‘没有脸。它的脸是一块完整的皮肤。但当你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你。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它胸口有一个洞,洞里是活的。’”

    林渊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文件里夹着一张照片。黑白照片,尺寸大约三寸,相纸的边缘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卷曲。照片拍摄的是祭坛正中央那块黑色石头的特写。照片的曝光不太均匀,石头的边缘部分有些过曝,但石头中心那团正在旋转的黑色纹路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那是一个螺旋。

    和在陵川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