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寡母孤妇
    小宁睡得正香,突然被人从被窝里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惊叫,整个人已经被箍进一个霸道的怀抱里,鼻尖撞上一片冰凉的蜀锦。

    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她惊得魂都没了,拼命蹬腿,“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还躲?你躲不掉的。”

    小宁浑身一僵,她藏在这里一年了,还是被他找到了。

    可下一秒,隔壁传来王氏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把她彻底咳醒。

    小宁猛地睁开眼睛,头顶是粗布帐子,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四下无人,没有那个要把她掳走的怀抱,是梦!

    小宁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被子是粗布的,重重地压在身上,和以前那床软得像云朵的蚕丝被根本没法比。

    可她就是个被卖来卖去的丫头,哪来的蚕丝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把它按了下去。

    不能想,想多了会露馅。

    小宁还想再赖一下床,可咳嗽声不停,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娘,您又咳了一宿?”小宁披着衣裳推开门,灶上还留着昨晚的余火,她添了把柴,把粥煮上,又折回屋里给王氏倒水。

    王氏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睛却亮得吓人,拉着小宁的手不放:“小宁,你说长风是不是快回来了?”

    小宁顿了一下,把水递过去:“娘,粥一会儿就好,您先把水喝了。”

    “我问你话呢。”王氏不接水,执拗地看着她。

    小宁沉默了,她见过这种眼神,在另一个人脸上,那个人跪在佛堂里,盯着妹妹的牌位,眼神也是这样。

    “会回来的。”小宁眼神失焦了几秒,喃喃说出这句话,眨了下眼,把水塞进她手里,转身去灶房看火。

    灶膛里的火映在小宁脸上,她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露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从进何家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假装自己失忆了。

    演一个被人牙子吓傻了,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可怜丫头,这样就不用回答“你从哪来”“你爹妈是谁”这种要命的问题。

    何家的人信了,王氏也信了。

    何家村坐落在青州府治下一处偏僻的山坳里,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十个月前,何家族长何伯川从外头领回来一个姑娘,说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给王氏养老的准儿媳,她说自己叫小宁,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氏丈夫早亡,唯一的儿子何长风上战场去了,后来何长风的同袍回来了一批又一批,都说没见过他,王氏就开始咳,一天比一天厉害。

    何家大伯本不想管王氏,可他婆娘说,若何长风战死了王氏可就是烈士遗属,上头有抚恤可以领的,他就买了个小丫头伺候王氏,盼着王氏能活得更长一些。

    那天小宁被捆着手,被人推着进了何家的门,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又倔又冷,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兽,随时要咬人。

    拜堂的时候,她一个人,没有新郎,被人按着向王氏磕了头,随后就塞进了新房。

    成亲后小宁不是没有找到机会逃跑,可筋疲力尽地回去了才发现,那个人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何家的床虽然硬,但王氏给她铺了两层褥子,灶房虽然破,但她做的饭,王氏吃得开心,她就觉得自己没白忙活。

    再次回来的那天晚上王氏又发起烧来,小宁烧水、喂药、擦身子,忙到后半夜。

    王氏抓着她的手,迷迷糊糊地说:“小宁,你别走,娘就剩你一个了。”

    小宁坐在床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干瘦的手,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想起另一双手,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曾轻轻拂过她的发顶,用一种她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她,叫她长安。

    而那双手的主人却把她送上了自己夫君的床。

    小宁闭上眼睛,把那画面压下去。

    不能想,想多了会露馅。

    她现在是小宁,何家的儿媳妇,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懒丫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小宁早上赖床,王氏就在隔壁喊,嘴上骂着懒丫头,手上却把鸡蛋留给她。

    小宁喂鸡、洗衣、做饭,忙完了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王氏坐在旁边纳鞋底,时不时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笑。

    村里的妇人私下议论她。

    “何家这媳妇,看着懒,可你仔细看她的手,那双手不像是干粗活的,倒像是养在深闺里的。”

    “你净瞎说,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能是什么千金小姐?”

    “我可没瞎说。她早起晚睡都要漱口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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