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迎贵客,侧门走账房,后门送银车。
京城很多人都知道,永丰票号背后有人。
至于背后是谁,没人明说。
因为真说出来,可能会得罪半个朝堂。
我站在永丰票号对面茶楼二层,看着那三座门,忽然有点怀念清和义仓。
清和义仓好歹能一脚踹门。
永丰不行。
你踹开它,里面未必是银子,也可能是王阁老家的银票、裴慎家的押账、户部未兑的官银、宫里某位娘娘的私存。
这一脚下去,能踹出一屋子人。
阿六端着茶,手都在抖。
他还是跟来了。
照他自己的说法,是白姑娘那边的账太吓人,他觉得还是跟着公子安全。
我没忍心告诉他,他这个判断很有问题。
“公子,顾统领真能封永丰吗?”
“不能。”
阿六差点把茶洒了。
“那咱们在这儿看什么?”
“看谁跑。”
永丰票号这种地方,不能轻易封。
可只要宫里口谕往内卫一递,消息一定会漏。
漏给谁?
不知道。
所以要看。
看哪扇门先动,看谁急着毁票,看谁急着转银,看谁急着送账。
燕小乙靠在窗边,半闭着眼。
“正门没动,侧门走了三个账房,后门一刻钟内出了两辆空车。”
我看他:“空车?”
“看起来空。”
“也就是不一定空。”
“嗯。”
阿六听得紧张:“空车还能不空?”
燕小乙懒洋洋道:“你也看起来胆大。”
阿六被噎住。
萧令仪坐在一旁,手边放着先皇后的信和照月姑姑留下的永丰布片。
她没有喝茶。
目光始终落在永丰票号后门。
顾行之去宫里请旨还未回。
裴慎被带回宫问话。
郑怀恩在内狱。
秦尚仪、孙姑姑、黄医丞、刘承等人都被看住。
照理说,局面暂时稳住了。
可我反而更不踏实。
因为真正拿走白嵩旧账的人,还在外头。
那个人既能抢在我们前头杀照月姑姑,又能割开衣襟取走旧账,还能留下永丰这条线。
他不是普通灭口人。
他知道旧账价值。
也知道我们一定会追来。
这像钩子。
可鱼已经咬上了,不拉也不行。
楼下街上忽然多了几个人。
穿普通短褐,挑担卖柴,像寻常百姓。
但燕小乙眼皮一抬。
“内卫到了。”
我看不出来。
但他能看出来。
顾行之办事很快。
片刻后,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慢悠悠走进茶楼。
走到我们桌边时,他放下一根糖人。
糖人下面压着一张纸。
阿六看得眼睛发直。
“内卫还会捏糖?”
燕小乙道:“你再大声点,永丰就知道了。”
阿六立刻闭嘴。
我拿起纸。
上面是顾行之的字。
陛下口谕:永丰暂封半日,查江北赈灾银往来票根,不得扰民,不得外泄。
不得外泄四个字,写了等于没写。
这种地方,你一封,半个京城都会知道。
关键不是不泄。
是趁消息泄出去前,抓住跑得最快的那只老鼠。
我对燕小乙道:“后门。”
燕小乙已经起身。
我看向萧令仪:“殿下留在这里?”
她看我。
我闭嘴。
“臣的意思是,殿下若同去,站臣后面。”
她淡淡道:“你挡不住。”
“臣知道。”
“那就少说。”
我发现,公主现在越来越会堵我。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我们下楼时,永丰票号门前已经有内卫慢慢围了过去。
他们没有拔刀,也没有惊动街上行人。
只是有人去正门递了牌。
永丰票号掌柜很快出来。
五十来岁,圆脸,长须,穿一身深蓝绸袍,看起来比户部很多官还像官。
他见到内卫牌,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