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仓死人吞账,他说邓槐、马成借名。
可邓槐一敲鼓,事情就变了。
从户部赈灾案,变成沈安构陷户部案。
我所有查到的证据,都变成了可以被怀疑的证据。
只要有一处证据被坐实是我动过手脚,郑怀恩就能翻身。
甚至反咬我和萧令仪借公主府势力,擅开义仓、夜闯佛寺、逼供户部官吏。
一个案子,最怕的不是没证据。
是证据被人提前写好了来路。
宣政殿灯火通明。
皇帝萧景衡坐在龙椅上,披着玄色常服,脸色比白日更苍白。
他看起来像病得更重了。
可那双眼睛仍旧很清醒。
清醒得让人不敢真把他当病人。
顾行之站在殿侧。
魏直在龙椅下方。
殿中除了我们,还有几名深夜被急召来的重臣。
赵观澜在。
裴慎也在。
王阁老也来了。
我看见裴慎时,心里轻轻一动。
那封“裴慎私信”还在证匣里。
如今真人也在殿上。
这场戏越来越热闹。
可惜我累得只想睡觉。
最好睡醒后发现郑怀恩自己把罪认了。
当然,这种好事通常只会发生在阿六梦里。
邓槐被押到殿中,重重磕头。
“陛下!小臣邓槐,户部赈灾房书吏,今日冒死击鼓,只求陛下明察!”
皇帝看着他。
“说。”
邓槐声音发抖,却很清楚。
“沈安为查户部赈灾银,逼小臣配合伪造清和义仓米券、慈恩寺功德账、南药棚病档。小臣起初不从,沈安便以都察院之权威胁,称若不照办,便将小臣列入清账会余孽。”
他磕头,血沾在殿砖上。
“清和义仓所谓沙袋霉米,是沈安提前派人调换。”
“慈恩寺柴房灾民,是沈安命人暗中藏入,只为夜闯佛寺时制造惨状。”
“南药棚药倒灾民,也是沈安让小臣调药。”
“地下仓死人吞账,更是沈安故意设计,逼义仓库丁吞下伪造底根!”
阿六站在我身后,气得直发抖。
“他怎么能这么说!”
我低声道:“别急。”
“公子,他把您干的好事都说成坏事了!”
我顿了顿。
“阿六。”
“啊?”
“你这句话听着也不太对。”
阿六一愣,更急了。
邓槐继续道:“小臣有证!”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禁军呈给魏直,魏直再递给皇帝。
皇帝看了一眼。
“沈安。”
魏直把纸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
纸上是一张调令。
写的是:
今夜子时,清和义仓清灰,慈恩寺焚旧,南药棚静养人证,皆依沈大人安排。
落款没有沈安两个字。
只有一个印。
都察院监察御史沈安私记。
我盯着那个印看了片刻。
阿六也凑过来,看完脸白了。
“公子,这印……”
“像不像?”
“像。”
他又赶紧补:“但肯定是假的!”
我看着印角。
确实像。
连印边缺的那一点都仿出来了。
我这个私印平时不怎么用,常放在值房小匣子里。
知道印边缺角的人,不多。
都察院里有人动过我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赵观澜。
赵观澜脸色很难看。
显然他也想到了。
邓槐又道:“小臣还可证明,沈安今夜所查之账,大多皆出自白芷之手。白芷本是户部罪账房白嵩之女,与户部有旧怨。沈安借她之手伪账,意图报私仇!”
白芷站在殿外证人列中,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冷了。
我都有点替邓槐担心。
白芷真要记仇,他以后下辈子的账都别想好看。
郑怀恩这时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本不愿相信沈大人会如此行事。可今夜沈大人擅开清和义仓、夜闯慈恩寺、私押户部官吏,确有越权之嫌。邓槐所言是否属实,臣不敢断言。臣只求陛下暂封所有证物,由三司会审。”
说得多漂亮。
他不说我有罪。
他说要三司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