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武力好处。
比讲理快。
文书上写得端正。
礼部仪制房旧灾衣防疫转运,出南门,送城南临库暂存。
下面压着礼部郎中冯轲私印。
印很清楚。
清楚得过分。
我递给周显。
“认得吗?”
周显看完,脸色难看。
“印像是真的。”
“字呢?”
“不是冯郎中的字。”
“谁写的?”
周显摇头。
“不知。”
我看向车夫。
“谁给你的文书?”
车夫脸色发白。
“小的不知道。清和巷管事给的。”
“管事叫什么?”
“不知道。”
“你在清和巷拉车,不知道管事叫什么?”
车夫苦着脸。
“我们这些赶车的,只认钱和牌,不认人。”
这话听着像滑头。
但也可能是真话。
清和巷这种地方,最喜欢用只认钱的人办只要命的事。
我问:“车上是什么?”
“旧衣。”
“几箱?”
“两箱。”
“谁装的?”
“不知道。”
我笑了。
“你知道得挺少,活得挺难。”
车夫快哭了。
“官爷,小的真只是赶车的。”
这话我最近也听得多。
真只是烧火的。
真只是药童。
真只是书办。
真只是赶车的。
京城里的大案,似乎都是一群“真只是”办出来的。
我转头看向校尉。
“开箱。”
校尉有些犹豫。
“旧衣防疫,若有疫污……”
我说:“我今日刚从南粥棚来。若真有疫污,我比你先倒。”
阿六在后头低声道:“公子,您别这么说,小的害怕。”
我没理他。
校尉一挥手,守兵撬开第一口箱。
箱盖一开,安神香味立刻溢出来。
阿六捂住鼻子。
“又是这个味。”
里面堆着旧衣。
灰白、青黑、破碎、熏过药。
我用木棍翻了几下,发现几片旧衣上还留着木牌串线孔。
这些衣物和慈恩寺旧衣篮里的旧童衣、承平坊内袍里的方刘氏布片,同源。
周显脸色更难看。
他现在大概终于明白,礼部旧灾衣到底被人拿去做了什么。
第二口箱子更重。
守兵撬时,箱里传来轻轻一声响。
像有人在里面撞了一下。
阿六吓得退后一步。
“公子,箱子里有活的?”
燕小乙拔刀,站到箱边。
箱盖被撬开的一瞬,里头蜷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身上穿着礼部库吏的灰衣,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双手被绑,口中塞着布,胸口微弱起伏。
周显惊呼:“魏三!”
礼部旧库失踪的值守库吏。
魏三。
他没死。
但看起来离死也不远。
我立刻让人把他抬出来。
魏三身上有很重的安神药味,和火场焦尸喉间那股甜腻味一样。
我伸手探他脉。
乱,沉,弱。
是被灌过药。
阿六急道:“要不要找大夫?”
“找。”
校尉立刻派人去城门医铺。
魏三嘴里的布被取出来,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声音。
我蹲下。
“魏三,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眼皮动了动。
我说:“我是都察院沈安。礼部旧库起火,你被塞进清和车里。杜衡在哪?”
魏三喉咙里发出破风一样的声音。
我靠近。
他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杜……衡……”
“在哪?”
“水……水门……”
我眼神一凝。
“哪个水门?”
魏三嘴唇发抖,像想说,又说不出来。
我追问:“杜衡是不是带着人衣合册?”
他眼睛猛地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