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你若还说这是礼部内务,那礼部内务的胃口未免太大,连我的命也想一并吞了。”
冯轲沉默。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片刻后,他道:“沈大人想如何?”
“我要看火点。”
“不行。”
“为何?”
“旧库火势未熄,内有礼部旧档、礼服、祭衣,贸然入内,危险。”
我点头。
“危险好。”
冯轲一怔。
我说:“不危险,他们就不用放火了。”
阿六在后面小声道:“公子,这话听着更危险。”
我没理他。
冯轲还要阻拦,秋棠到了。
她来得比我预想更快。
身后跟着公主府护卫,还有两名女官。
秋棠没有废话,直接拿出昭宁公主手令。
“殿下有令,大婚礼服涉礼部、户部、江北灾民旧衣,今夜礼部旧库走水,公主府需同查旧衣封存情形。”
冯轲皱眉。
“秋棠姑娘,这是礼部旧库。”
秋棠平静道:“也是殿下大婚礼服的来源库。”
这话堵得冯轲无话可说。
萧令仪不能随意查礼部所有旧库。
但她能查自己的婚服。
尤其是婚服里已经拆出死人布片之后。
再拦,就是礼部心虚。
冯轲终于让开。
“火势未熄,诸位小心。”
我走向旧库。
越靠近,热浪越重。
烟熏得人眼睛疼,阿六用袖子捂着鼻子,还不忘抱紧证物册。
“公子,这地方不会塌吧?”
我抬头看了一眼烧得发红的梁。
“会。”
阿六脚步一顿。
“那咱们……”
“所以走快点。”
他差点哭出来。
旧库门前,几名礼部杂役正在泼水。
火已经被压下去一半,但东侧三间烧得最狠。
我站在门外看了一圈,很快发现不对。
这火不是从一处烧起来的。
东侧旧衣库一处。
中间文书架一处。
西侧内库门边一处。
三个火点。
同时起。
而没烧到的地方,偏偏是那些普通礼服、祭器、旧幡帐。
烧得最狠的,全是与我们现在查的东西有关的地方。
我问周显:“东侧放什么?”
周显哑声道:“旧灾衣、丧仪旧服。”
“中间文书架?”
“仪制房近年调令、改样、验收册。”
“西侧内库?”
“贵重礼服、未入明库的样衣。”
很好。
清得很准。
旧灾衣烧了,可以清方刘氏这类布片来源。
文书架烧了,可以清杜衡调令、冯轲批文、改袖样。
内库烧了,可以清那一箱未入明库的旧灾衣和大婚内袍底样。
火不是乱烧。
是有人拿着账烧。
我对阿六道:“记。”
阿六一边咳一边写。
“火点三处,东旧衣库,中调令架,西内库门。普通礼服未多损,涉旧灾衣、改袖样、仪制房调令处烧毁最重。”
冯轲听见这句,脸色越发难看。
“沈大人,如今火势未明,怎可妄断?”
我看着那三处黑烟。
“冯郎中若有更好的断法,可以说。”
冯轲不说了。
我走到中间文书架旁。
这里已经烧塌了一半。
竹简、纸册、木架混在一起,黑成一团。
但火烧纸,也不是每一张都烧干净。
尤其是被压在下面的,有时还能剩一点。
我蹲下,用木棍拨了拨灰。
阿六急得小声喊:“公子,烫!”
我看他。
他立刻把自己的木棍递给我。
“用长的。”
这点不错。
怕死归怕死,工具意识很好。
我拨开一层灰,看到半截烧焦的木牌。
不是灾民木牌。
是库牌。
上面残着三个字。
袖样架。
我继续往